「我沒見過她父母。」李狗子說，「我跟她結婚的時候，她家就她自己一個人，她隔壁的嬸娘照顧著她。她嬸娘說，她們一家三口去鎮上趕集，去了就沒回，一直到好幾天之後，村裡人去趕集，發現她蓬頭垢面蹲在街角，精神已經不正常了。」

　　「她父母呢？」夏紅纓問。

　　李狗子：「她後來清醒的時候，說她父母在鎮上公共廁所的糞池裡，村裡人去撈，還真撈上來了，不過隻剩兩具骨架子。她安葬了父母，沒幾天又不正常了。我以前問過她一回，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問了當晚她就發作了，後來再不敢問。」

　　蔣芙蓉難過地說：「肯定是遭遇了什麼事。」

　　李狗子點頭：「嗯。」

　　「她娘家離你家還挺遠，誰介紹你們結婚的呢？」蔣芙蓉又問。

　　「就是她隔壁的嬸娘跟我們說的媒。她隔壁嬸娘，正好是我媽那邊的親戚，因為我年紀大了一直結不到婚，嬸娘就說，雖然明玉腦子有問題，但是之前她可是好端端的，長得又漂亮，家裡條件也好，說媒的把門檻都踏破了！跟她結婚，生的娃肯定沒問題，果然嘛，李固很聰明，一點毛病都沒有。」

　　說到這裡，他一臉驕傲地看向他兒子李固。

　　這孩子母親是個瘋子，父親的名字也不好聽，村裡孩子都欺負他，因此養成了個孤僻的性子，一路上，他隻沉默地跟著大人，一句話也不說。

　　「隻是可憐他被我們連累。」李狗子又說，「被人笑話、欺負，哎！苦了這孩子了。」

　　蔣芙蓉眼裡閃過憐愛之情，牽過李固的手，說：「這孩子很好，是個孝順孩子。」

　　李固卻不習慣跟外人如此親近，甩掉蔣芙蓉的手，用防備地眼神看了她一眼，離她遠了些。

　　蔣芙蓉哭笑不得，又有些心酸，說：「孩子，我是你堂姨母，這個小孩，是你妹妹。」

　　她指著燕燕。

　　燕燕正好在看著他們兩個的互動，見蔣芙蓉介紹自己，奶聲奶氣地喊了聲：「哥哥。」

　　雖然才上了幼兒園不到一年，但她跟其他的農村小女孩不一樣了，穿著乾淨漂亮，紮了兩根麻花辮，像個粉雕玉琢的福娃娃。

　　李固抿了抿唇，頭低得更厲害了，也不回答。

　　「這孩子，內向。」李狗子忙扯過李固說：「妹妹喊你呢，你別這麼沒禮貌。」

　　李固隻不說話。

　　李狗子揚起巴掌就要打向李固的屁股。

　　「沒事！」夏紅纓忙攔住他，「孩子怕生，以後經常一起玩，玩熟了就好了。」

　　李狗子這才放開李固。

　　「沒事哈。」夏紅纓安慰李固，「你妹妹小時候也怕生，現在上了幼兒園，好些了。還有，她的耳朵聽不見，你跟她說話她也聽不到，她隻能看唇語。」

　　李固聞言，又看了燕燕的耳朵一眼，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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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邊走邊聊，突然，滴滴兩聲，一輛車停在他們身邊。

　　車窗搖下，魏大勇的臉出現在他們面前：「喲？小霍，紅纓，你們這是去哪？」

　　霍南勛笑道：「師父，最近邪門事兒多，我們打算去真佛山拜拜佛。」

　　魏大勇：「上來，我帶你們一程吧？」

　　「不了，我們這麼多人。」霍南勛指了指李狗子他們，「坐不下。」

　　魏大勇的眼神掃過李狗子和他身邊的蔣明玉，問：「你們認識？」

　　「認識。」夏紅纓不動聲色地回答，「我裝茶葉的筐，就在他們村買的。」

　　魏大勇點點頭，皮笑肉不笑地說：「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來。」

　　霍南勛：「好嘞！」

　　魏大勇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一行人繼續走，唯獨蔣明玉，跟被定住了一般，一眨不眨地盯著剛剛魏大勇停車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明玉，你怎麼了？」李狗子嚇了一跳。

　　夏紅纓臉色一變，從兜裡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來，在她的虎口和人中處紮了一下。

　　蔣明玉的氣這才順過來，指著前方，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歇斯底裡地喊起來：「走開！走開！走開……」

　　李狗子顯然有經驗了，知道怎麼安撫她，也不管來來往往的路人，抱著她，輕輕拍著她，低聲說：「沒事了，不怕，不怕……」

　　李固緊緊拽著李狗子的衣角，緊抿著小嘴，眼眶有些發紅，卻死死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蔣明玉倒是很快平靜下來，眼神空洞而癡傻，彷彿被抽走了魂魄。

　　一行人繼續上路，夏紅纓跟霍南勛說：「她上次發作，也是見了魏大勇，她們家當初出事，難道跟他有關？」

　　霍南勛搖頭：「從他那裡，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頓了頓，他又說：「再等等，或許能得到真相。」

　　夏紅纓知道他的意思。

　　等等，等的是魏大勇落網。

　　他們一起去祭拜了蔣明玉的父母，然後一起去真佛山燒香拜佛。

　　蔣芙蓉一直跪在蒲團上，對著佛像祈禱，霍南勛拉著夏紅纓，先出去等她。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霍南勛問她。

　　夏紅纓：「啊？什麼事？」

　　霍南勛：「媽為什麼跟李固說，她是李固的堂姨？而且你們還祭拜她的父母？」

　　如果不是親戚關係，特地買了祭祀用品去祭拜她父母，的確有些不合常理。

　　夏紅纓：「那個，其實，我媽和明玉姨的確是堂姐妹，他們的爸爸是失散的親兄弟。」

　　霍南勛一臉天方夜譚：「堂姐妹？結婚那會你說，媽娘家沒人了。後來你告訴我，吳興民是你親哥哥；上次你又告訴我，雲茶公司那個蔣總是你舅舅；今兒你又說，蔣明玉是你的姨媽？」

　　夏紅纓：「額……這個嘛，說來話長，等我們回去再說。這兒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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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回宿舍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剛到宿舍區大門口，保安就跟他們說，廠長親自來跟他們打招呼，說見到霍南勛和夏紅纓回來，就讓他們去他家。

　　於是他們讓蔣芙蓉先帶燕燕回家，兩人去了廠長家裡。

　　去了一看，魏大勇、羅戎、葉守正都在。

　　「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嗎？」霍南勛問。

　　廠長招呼他們坐下，然後神色凝重地告訴他們：「魏文明跑了。」

　　「啊？」夏紅纓驚呼出聲，「怎麼能讓他跑了呢？他可是殺人犯啊！不應該嚴加看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