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興國：「你邦叔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考慮？」

　　霍南勛皺眉：「偷賣我們單位的廢鋼鐵？」

　　梁興國：「如果你能跟我們建立深度合作，那我就算是拼著我這書記不做了，也得幫你保下這個孩子。」

　　霍南勛搖頭：「我說過，我不會做違規的事。」

　　梁興國往椅背上一靠，翹著二郎腿說：「那，我就愛莫能助了。」

　　霍南勛站起來，說：「梁書記，我們廠長，還有很多廠裡人都知道，燕燕出事，耳朵聽不見了。

　　我辦假證生二胎這件事，本身就站不住腳。畢竟，能光明正大生二胎，我為什麼要辦假證生呢？對吧？

　　我們廠裡根本不會那樣認定，而且，現在有人舉報到了廠裡，隻要我提出申請，廠裡就會深入調查這件事，到時候，您能保證外頭那些人，每個人都可以守口如瓶？」

　　梁興國神色一冷：「怎麼？我好心想幫你，你還威脅起我來了？」

　　霍南勛：「梁書記，我們都不是傻子。您就別逼我把話說那麼明白了吧？」

　　梁興國挑眉：「什麼意思？」

　　霍南勛：「在柏樹鄉，能有幾個人能同時調動衛生院、計生辦，又把手伸進301醫院毀掉燕燕的住院記錄？」

　　梁興國：「你懷疑是我做了手腳？」

　　霍南勛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無論怎樣，哪怕這個孩子真的保不住，我也不會違背我的原則，做出損害國家利益的事情來。」

　　「國家這麼大，廠子這麼大，不差這點廢鋼！」梁興國沒好氣地說，「你不這樣做，這個國家它也富不了！還是這麼窮，是不是？

　　而且你不做，自然有的是人做！

　　小霍啊，你要是活到我這個年紀，你就能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要被軍隊裡那一套洗腦了！」

　　霍南勛搖頭。

　　梁興國盯了他半天，黑著臉開門走出去，揮揮手說：「把夏紅纓帶去衛生所，引產！」

　　那個周主任點頭哈腰地躬身說了聲：「是」，然後一改之前溫和講理的模樣，一身的強橫：「走吧夏紅纓！去衛生院引產！」

　　夏紅纓心裡一緊，看向霍南勛。

　　「趕緊走！」那個勤快跑腿的小劉，本來是個陽光帥氣的小夥子，此時也突然兇狠地伸手去拽夏紅纓的胳膊。

　　「你幹什麼！」黃菜花一把推開小劉，擋在夏紅纓面前，「誰敢動我孫子，我就去弔死在他家門口！」

　　「你愛吊吊去！」那小劉一把將黃菜花掀開，又要來拉夏紅纓。

　　霍南勛卻已經過來了，一手扶住了黃菜花，同時用手肘頂了小劉一下。

　　那小劉按住肋骨處，面露痛苦之色：「你還敢打人？」

　　霍南勛語氣很禮貌：「我能從市中心醫院開出診斷證明來，還請等一等。」

　　他又回頭跟梁興國說：「梁書記，我要帶紅纓回家。您應該知道，就憑這幾個人，攔不住我。」

　　梁興國：「怎麼？你還敢打傷政府人員？」

　　霍南勛：「我有理啊！你們明知道我家符合生二胎的條件，還故意拉我愛人去引產，就算我打傷了他們鬧到上面去，最後被處分的，也未必隻有我一個。很可能，你們的處分會更重！」

　　他指了一圈計生辦的人。

　　他們多少是心虛的，或竊竊私語，或迴避他的眼神。

　　「你想動手，我不攔著。」梁興國眼神冷漠：你們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帶她去？計劃生育政策是強制執行的，拒絕配合，出了什麼事，一律後果自負！」

　　周主任、馮霞、小劉，還有兩個男的，都圍了過來。

　　那個小劉，更是將眼神投向了夏紅纓的肚子，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你們要幹什麼！」黃菜花外強內乾地吼，聲調都變了。

　　「嗯?妹妹，妹夫？」突然，大門處傳來吳興民的聲音。

　　霍南勛回身看了他一眼，微微鬆了口氣。

　　「你們這麼多人在外頭，幹什麼呢？」吳興民帶著一臉驚疑的表情走進來，問道。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扛著攝像機，一個拿著麥克風，而且脖子上都戴著工作牌，上頭寫著「九江電視台」的字樣。

　　梁興國皺眉問：「他們是什麼人？」

　　吳興民一臉興奮地說：「梁書記，這次去開會，我們鄉的茶園承包、培訓，並且這次秋茶豐收，都得到了上級領導的肯定和表揚，領導安排了電視台的記者來拍攝採訪您呢！您要上新聞了！」

　　梁興國整個人頓時精神了，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是嗎？那挺好！兩位同志，進我辦公室坐吧！」

　　「裡面請。」吳興民帶了兩個記者去梁興國辦公室。

　　進去以後，記者坐下了，吳興民卻沒坐，跟梁興國說：「書記，你們先聊著，昨天霍南勛給我打電話，說了準生證的事情，我順道給燕燕辦了個殘疾證回來，我去拿給他們，趕緊辦準生證。」

　　「殘疾證？」梁興國的聲調陡然高了幾分，「你怎麼辦出來的？」

　　吳興民：「我堂叔那裡有燕燕的診斷證明，蓋上醫院公章，拿去那個殘聯，就辦出來了。市三院本來就是殘聯鑒定中心的指定醫院，都不用燕燕本人到場就可以辦。」

　　梁興國：「我是讓你去開會的！你倒好，跑去辦私事？」

　　吳興民說：「我開完會去的。」

　　梁興國沉默了足有十幾秒，看了看兩個目光炯炯盯著他的記者，深呼吸說：「去吧。」

　　吳興民就先出去了。

　　吳興民出去，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並一個小本本，遞給霍南勛說：「這是市三院的診斷證明，我還去辦了個殘疾證，我問過，這任何一個拿到計生辦，都夠辦個二胎準生證了。」

　　霍南勛面露感激之色：「謝謝哥！」

　　吳興民轉頭跟周主任說：「周主任，資料齊全了，麻煩你，幫我妹妹妹夫補辦一下準生證吧！」

　　周主任瞄著屋裡：「這……」

　　吳興民：「我已經跟梁書記說了。」

　　周主任笑了一下：「行！馮霞，你給他們辦個準生證吧。」

　　馮霞臉色難看地進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