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哥……」

　　雷子從巷道裡走出來，剛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誌偉一點也不意外，隻是看著雷子比了個「噓」的手勢。

　　「別告訴她。」

　　雷子點點頭，他沒想到方誌偉竟然會找上柯斌，還把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

　　「好好看著你晴姐。」

　　方誌偉沒有多做解釋，轉身離開。

　　雷子重新回到白家小院的時候，秦晴和白米飯早都已經把東西都放好，看到雷子回來，秦晴也是一急。

　　「你跑哪去了？」

　　「我剛剛跟著他們，想看看他們是不是想玩啥花樣。「

　　「怎麼樣？他們想幹啥？」

　　白米飯緊張地一問，他實在是摸不清柯斌那幫人想幹啥。

　　雷子隻是搖了搖頭，「這巷子七彎八繞的，我跟丟了。」

　　答應了方誌偉的事情，他自然不會說出去。

　　秦晴揮揮手，「咱們也別想了，先回去。」

　　這些貨可不輕，秦晴三人把貨送到汽車站，白米飯帶著貨上車趕往資周，秦晴就和雷子騎自行車回資周。

　　等秦晴趕到資周城的時候，白米飯已經到縣城招待所把貨都存好，秦晴和他打過招呼，約好明天一早碰頭，就先和雷子回了村裡。

　　十五件樣衣，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

　　秦晴一路奔到河東村，到了村委會的時候，卻看到院壩裡搭著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掛著十四件衣物，五顏六色，在陽光下看起來亮眼無比。

　　「秦晴！你快來看看！」

　　馬芳芳手上正在熨最後一件衣服，看到秦晴回來，立馬笑著朝她招手。

　　雷子將自行車一停，秦晴奔上前去打量著。

　　走線清晰，剪裁利落，做工精細，她倒是分辨得出來，有六件都是出自秦大山之手。秦大山有個習慣，就是走線會三短一長，而且最後的縫合扣，更是他獨創的十字綉扣。

　　可這裡面有五件，不是秦大山做的，可是做工一流，縫合清晰，絕對的老手。

　　「嫂子，這些衣服……你們做的？」

　　秦晴也是帶過月季和馬芳芳的，她們的手藝，一天之內就突飛猛進到這種程度？

　　「我和月季，我倆一共就做了四件。你來看看！」

　　馬芳芳領著秦晴往屋裡走，隻見秦大山正躺在一旁竹椅上睡大覺，月季站在一架縫紉機前，擰眉看得極為認真。

　　一個女人坐在縫紉機前，瘋狂地踩動著，線走針動，極為熟練。

　　她手上正縫合著的，全是做這十五件衣服留下的邊角料，看起來亂七八糟，倒像是在做抹布一般。

　　女人頭髮發黃枯槁，十指纖細，瘦得隻有皮包骨，就連踩縫紉機的腿，都可以看見褲管隨風而動，腿瘦得連褲子都顯得肥大。

　　「她是……」

　　秦晴打量著面前的女人，一張巴掌大的臉，瘦得脫相，顯得眼睛特別大，她的眼裡帶著光，一門心思地盯著面前的布，心無旁騖。

　　「娘，喝點水！」

　　劉曉月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她端著一碗水從屋外走入。

　　當她看到秦晴的時候，將碗往縫紉機前一放，撲通一聲，就直接跪在了秦晴面前，還重重地磕了個響頭。

　　「晴姐姐，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弟和我娘！」

　　秦晴趕緊把劉曉月給扶起來，她手上腿上還有脖子上，都纏著繃帶，臉上更是淤青一片，看著都讓人心疼。

　　「曉月，你先起來。」

　　劉曉月感激地看著秦晴，她今天一醒來，馬芳芳就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清楚，她自然也知道，是秦晴把他們救了下來。

　　「晴姐姐，你救了我，以後我一定給你做牛做馬報答你！」

　　「啥做牛做馬！別胡說！她……是你娘？」

　　秦晴一指縫紉機旁的女人，劉曉月又是下跪又是磕頭的，但她始終沒有看一眼這邊，而是全神貫注地繼續著手上的活。

　　「是，是的。」

　　劉曉月點了點頭，秦晴打量著她，原來她就是秦慧娘。

　　昨晚見到秦慧娘的時候，她一頭亂髮遮去了大半張臉，現在梳洗乾淨了，最大的印象就是瘦得嚇人，還有眼裡那晶亮的光芒。

　　「秦晴，你都不知道，曉月她娘一口氣做了五件衣服，還有一條裙子！特別是這條裙子你看看！」

　　馬芳芳將那條裙子拿來，是用中等布做的一條藍色長裙。

　　但是她在腰處，竟然別出心裁的設計了褶皺，順著那褶皺往下，就自然形成了弧度，反而更加的精緻好看，秦晴都有幾分驚艷。

　　「這是慧娘做的？」

　　「對！就是她自己做的。」

　　馬芳芳無比感慨，「今天曉月醒來，知道你昨晚幫了她，說啥也要過來搭把手幫幫忙，就帶著她和她娘過來。沒想到慧娘看到你的設計圖，之前還癡癡傻傻的，一轉眼就看進去了，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開始拿著布裁布了！」

　　「慧娘真的厲害啊！晴姐！她也是不用尺，單手裁布，一裁一個準，而且她竟然也會縫紉機，手法很老練，太厲害了！」

　　月季也是一臉的震驚，跟著馬芳芳的話說道。

　　秦大山閉著眼，在竹椅上了晃晃悠悠。

　　「秦忠那一族，上幾輩就是宮裡的綉娘，說是他們家啊，還有祖傳的神綉術呢！秦慧娘這點本事，也就學了個皮毛而已，沒啥大驚小怪的。」

　　「比你又如何？」

　　馬芳芳挑釁地問了一句，秦大山立馬坐起來，「那自然是差得遠嘍！」

　　聽到他這話，馬芳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得了吧！至少人家勤快！一口氣就做了六件，你呢？你才做幾件？」

　　秦大山擡眼就看見秦晴的目光，火燒一般地盯著他，他臉上一紅，結結巴巴地道。

　　「我……我那還不是為了照顧你們，給你們留點活幹！不然錢都我賺了，你們拿啥？」

　　秦晴沒有搭理秦大山，她把秦慧娘做的六件衣裳，全都仔細地看了一遍。

　　就沖著她的手藝，這衣服每件至少都該漲價七八塊錢！

　　「曉月，不是說你娘精神狀態……」

　　秦晴問得比較含蓄，劉曉月自然也知道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娘以前好好的，就是有一次爹喝了酒，把娘打狠了，頭撞在了石磨上。她就時好時壞的……」

　　劉曉月看著正在縫布的秦慧娘，這時候的她，神情專註，就是她記憶裡那個溫柔如水的娘，可如果她一旦發起瘋來……

　　想到那個畫面，劉曉月就有點害怕，但她不敢說。

　　「晴姐姐，我會盯著我娘，讓她不犯病，我們一定好好幫你做衣裳！」

　　劉曉月很機靈，她看得出來，她娘做的這些衣服秦晴很滿意，就連芳嬸都讚不絕口。她不能……絕對不能把娘的問題說出來！

　　秦晴沒有說話，看秦慧娘的模樣，瘦弱溫柔，她也在考慮，像這樣的綉娘，是不是真的應該納為己用。

　　就在秦晴考慮的時候，秦慧娘手下的布卻慢慢有了雛形。

　　十多米的布，留下的邊角料，竟然慢慢在她的手中剪裁成了獨立的布片，再由她縫合在一起，秦晴認真觀察著，看到最後，她越來越覺得有幾分熟悉。

　　直到秦慧娘將最後的布縫合起來，再往空中一甩，秦晴瞬間身體一僵。

　　這……這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