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姐姐……」

　　秦晴正看著唐智梅的背影出神，一道小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一低頭，就看見一個穿著破補丁薄衣，面黃肌瘦的小女孩站在她身邊，她全身瘦得脫相，黝黑的大眼睛更是發亮。

　　「晴姐姐，我可以……可以跟著馬嬸一起去縣城賣拖把嗎？」

　　女孩的聲音帶著幾分怯懦，因為寒冷，身體都在瑟瑟發抖，卻還是壯著膽子來跟她搭話。

　　她身邊還牽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看上去不過六七歲的樣子，也是瘦骨嶙峋。

　　「你是？」秦晴回憶了一遍，在她記憶裡，村裡沒有這號人啊。

　　「她叫劉曉月，隔壁河西村的。那是她弟弟，劉曉陽。這倆姐弟，也是可憐哪……」

　　馬芳芳壓低聲音，在秦晴耳邊絮叨，「她媽是個啞巴，十幾年前嫁給河西村的劉駝背，那劉駝背喝酒後愛打人，結果把她媽腦子給打壞了，精神不正常，現在被攆回娘家。娘家人又不待見，可憐得很。」

　　秦晴伸手拍了拍劉曉月的肩膀，入手卻全是骨頭，連二兩肉都沒有。

　　「曉月，你多大了？」

　　「晴姐姐，我十三歲了。不要看我年紀小，我家裡的活都能幹！拖把我也可以幫你賣！我不錢，一分錢一把都成！」

　　劉曉月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哀求。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又長，忽閃忽閃的帶著淚光，撞得秦晴的心狠狠一疼，曾經她的女兒，也這樣眼淚汪汪地看著她，那是她死之前的最後一刻，痛苦讓她渾身發抖卻還是緊緊抱著她。

　　「你確定你可以嗎？去縣城可是要走很遠的路。」

　　「我可以！再遠的路我也能走。」劉曉月握緊了拳頭。

　　「姐姐可以！」

　　劉曉陽也跟著脆生生地說了一句，秦晴看了他一眼，他立馬害怕的縮在劉曉月身後。

　　「那你弟弟怎麼辦呢？」

　　「曉陽……」

　　劉曉月看著身邊的弟弟，皺起了眉頭，娘瘋了，外婆一家沒人待見他們，弟弟也不可能跟著她一起去縣城。

　　「明天你帶著弟弟，和芳嫂一起來我家，我來安排。」

　　「真的嗎？晴姐姐，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跟著馬嬸去縣城賣拖把了？」

　　劉曉月小臉興奮無比，隻差沒有蹦起來了。

　　她點了點頭，劉曉月深深地對她鞠躬。

　　「晴姐姐，謝謝你！明天我一定跟馬嬸早早地就過來。」

　　劉曉月興奮地拉著弟弟就跑，她要回去告訴娘這個好消息，她可以賺錢了。

　　「秦晴，這丫頭能行嗎？」馬芳芳心裡有幾分懷疑。

　　「不試試怎麼知道？像她這樣進取的孩子，值得一幫。」

　　秦晴一直忙到天黑了，才在雷子陪同下回了大崗村。

　　回到家看著屋前的一排花，她順手拿起花灑澆了一遍，臉上的傷口又開始發癢，她輕輕隔著紗布撓了撓，正好唐敏從屋裡走出來。

　　「晴兒，你終於回來了！快！快去看看，志偉給你準備了大禮！」

　　「媽，什麼大禮你這麼激動，那傢夥該不會又……」

　　秦晴正想說方誌偉是不是又被坑了，被拉著前腳一踏進堂屋，一下就愣住了。

　　就連好奇跟來的雷子，也都傻眼了。

　　堂屋裡，一輛黑色的二八杠自行車，停得端端正正，車漆在油燈的照耀下都發著亮光。

　　「自行車？！還是鳳凰牌的？」

　　秦晴驚呼出聲，這一輛自行車得兩百來塊錢！

　　她倒是一直想買，可是囊中羞澀，她還得為500匹的布錢辛苦奔波呢，自行車是想都不敢想。

　　「嚴格說來，隻有車架是鳳凰的，車胎還有零件，都是組裝的。」

　　方誌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將背簍放下，裡面裝著滿滿當當的魚。

　　「這自行車……是你組裝的？」秦晴瞪大眼睛問向方誌偉。

　　方誌偉點點頭，聽著秦晴的聲音帶著沙啞，知道她今天是說了一天的話，他倒了一杯水，將搪瓷杯遞過去。

　　秦晴是真渴了，拿過杯子就一通猛喝。

　　「晴兒，志偉說這是給你的聘禮！還讓我選個黃道吉日，你們成親！」

　　噗……

　　唐敏的話，讓秦晴直接將嘴裡的水噴了出來。

　　有了白天的經驗，方誌偉不慌不忙地伸出手，將她的臉自動往右一掰。..

　　他倒是躲過一劫，可憐一旁的雷子，直接被噴了個滿臉。

　　「對不起，對不起！」

　　秦晴趕緊道歉，雷子無奈地用袖子擦臉，她扭頭問向方誌偉，「方誌偉，你在我媽面前胡說什麼！」

　　「咱們不是說好，要辦婚宴嗎？」方誌偉這會倒一臉無辜。

　　秦晴拉著方誌偉就往門外走，唐敏覺得奇怪，想要跟上，雷子趕緊攔住。

　　「姨，我餓了……」

　　「雷子餓了啊？鍋裡給你和晴子留著飯呢，我去給你們端上來。「

　　唐敏去廚房端飯，秦晴已經拉著方誌偉走到屋外遠遠的。

　　「你怎麼回事，幹嘛跟我媽說那些！」

　　「要辦婚事，也不可能瞞著唐姨啊。要不然……咱不辦了，顧京墨那邊，你再想想別的辦法。」

　　「唉，別別別。」

　　秦晴咬唇一想，以顧京墨不見黃河不死心的性格，她不往狠裡做，他是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大不了，以後再給她媽解釋。

　　「行，就按你說的做。但是，你要記得哦，我們是假的，假的！」

　　秦晴再三對方誌偉提醒，方誌偉隻是點了點頭，「自行車你喜歡嗎？」

　　「喜歡！就是太貴重了，你花了多少錢？」

　　「沒多貴，我拜託許科長買的部件，再把他們組裝起來，所以也沒花多少錢。」

　　秦晴想到他今天背簍裡的東西，難怪他還用塑料布蓋著。

　　原來裝的是自行車的部件！

　　「行吧，既然你都給聘禮了，那我也還你一份彩禮。」

　　秦晴回到屋裡，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件黑色雙排扣棉大衣，「你穿上試試。」

　　她幫著方誌偉將身上軍大衣脫下，一穿上這黑色雙排扣棉大衣，秦晴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現在的衣服根本沒有剪裁可言，都是又寬鬆又大，但方誌偉身上這一件棉大衣，剪裁利落，配合上他這一八六的身高，簡直就是模特級別，讓他氣質瞬間上升一大截。

　　「晴兒，趕緊來吃飯……」

　　唐敏喚著秦晴吃飯，一眼就看到穿上新衣的方誌偉，利落的氣質讓她眼睛都移不開來。

　　「這衣服……可真好看！」

　　雷子正啃著饅頭，也出來看熱鬧，不停點頭。「好看！方哥，你穿這就像海報上的大明星！」

　　「這衣服很貴吧？」

　　方誌偉心裡很滿意，卻又擔心秦晴花錢。

　　「不貴，我自己買的布和棉花，專門給你做的。」

　　秦晴早就說過，等她賺錢了就給他換件新的軍大衣。隻是當初去供銷社看的時候，那大衣又貴又不好看，她就起了心思自己做。

　　上一世她就經常自己設計做衣服，女兒從小到大的所有衣服，都是她親手做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做男裝，看來效果還不錯。

　　「你喜歡嗎？」秦晴有些緊張地問道。

　　「我喜歡。自行車你喜歡嗎？」

　　「我也喜歡。」

　　二人四目相接，昏暗的油燈落在二人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柔意的暖光。

　　秦晴看著方誌偉那酥軟的眼神，撓得她心癢癢的，跟著就覺得右臉有些發癢，她忍不住伸手想要一撓，不小心將紗布扯了下來。

　　紗布一掉，方誌偉清楚地看到秦晴臉上的傷口，瞬間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