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852章 憑她願意
蘇大娘的嘴張了張,想罵,剛吸了一口氣,對上溫文傑那雙在黑暗裡亮得吓人的眼睛,那口氣又憋回去了。
蘇父站在蘇大娘身後,酒醒了一大半,兩隻手在身側攥着,指節咯吱響。
他不管什麼迷藥不迷藥的,他腦子裡隻有一件事。
他一把推開蘇大娘,上前兩步,脖子伸得老長,眯着眼使勁往炕上看。
“你到底是誰?我閨女跟你什麼關系?”
溫文傑沒退,也沒回答!
蘇父又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大了起來,酒氣噴出來熏得人發暈。
“我閨女是不是被你禍害了?”
蘇小米在溫文傑身後,聽到這句話,渾身抖了一下。
溫文傑感覺到了她的顫抖,他的左手往後伸了一下,手背碰了碰蘇小米的手指,可可就碰了一下就收回來了。
極短暫的觸碰,讓蘇小米的手指慢慢松開了咬在嘴唇上的牙。
溫文傑對蘇父,一字一字地說道:“現在,她是我媳婦了。”
這幾個字出口的時候,屋子裡安靜了兩秒。
蘇父愣住了。
蘇大娘愣住了。
連站在門口的二狗子都愣了一下。
蘇小米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可這一次,她沒有低頭,她擡起手,抓住了溫文傑的衣角,十根手指攥着那塊粗糙的毛線布料,攥得死緊。
蘇大娘是三個人裡最先回過神的。
她從地上蹦起來,一隻手指頭戳着溫文傑的方向,嗓門拔到了最高:“放屁!什麼你媳婦?你哪冒出來的野男人!”
“我閨女的婚事是我跟她爹做主的,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蘇父也跟着吼:“我不管你是誰,我閨女的事我說了算!她嫁誰不嫁誰,你管得着嗎?”
溫文傑站在炕沿上,比蘇父高了半個身位,燒火棍橫在身前,目光從上往下看着這兩口子。
“她願意跟我,這就夠了。”
蘇大娘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頭戳到了溫文傑鼻子底下。
“她願意?”
“她一個沒出嫁的黃花大閨女懂什麼?”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說了不算!”
“你這個野男人,趁着夜黑風高跑到人家姑娘屋裡來,你安的什麼心?”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說清楚,我就去報公安!”
溫文傑的嘴角扯了一下:“報公安?”
他用燒火棍指了指地上的劉大牛,又指了指門縫底下那截燃盡的紅色香的殘渣。
“好啊,報。”
“到時候公安同志來了,我倒要看看,是我有理,還是你們有理。”
“半夜三更給自己閨女的屋子底下塞迷藥,領着一個老光棍來糟蹋人,這事你敢跟公安說?”
蘇大娘的臉刷地白了。
蘇父的手也抖了一下。
二狗子站在門口,一直沒出聲,手插在口袋裡,聽着這些話,眼珠子在幾個人之間轉來轉去。
屋裡沉默了幾秒。
蘇大娘的嘴張了兩回,想罵,又怕這個男人真的去報公安。
給女兒下迷藥的事要是抖摟出去,她和蘇父的臉就不用要了,說不定還要被拉進去坐幾年牢。
何況劉大牛後腦勺上那一棍子,要是劉大牛醒過來翻了臉,這事隻會更難收場。
她幹咽了一口口水,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換了個腔調。
聲音還是尖的,可比剛才軟了一截:“你說她是你媳婦,你叫什麼?”
“家住哪?幹什麼的?有沒有正式工作?”
“你要是個二流子,我閨女就是死也不能跟你。”
溫文傑看着她,冷冷道:“我叫溫文傑,老家清河縣溫家莊,我幫家裡頭種地!”
蘇大娘的臉色又變了。
“種地的,泥腿子!”
蘇大娘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聲音卡了一拍:“你一個泥腿子,竟然還想肖想我家閨女?”
她扭頭看了一眼蘇父。
蘇父也在看她。
兩口子的眼神交彙了一瞬,那意思明顯得不用翻譯。
一個泥腿子,靠着種田為生,連劉大牛都不如。
這種人,他們是絕對不會讓蘇小米嫁給他的。
蘇大娘的底氣一下子回來了,雙手叉在腰上。
“你一個鄉下的泥腿子,你拿什麼養她?”
“拿地裡的泥巴,還是稻田邊的野草來養呀?”
“我家小米雖然不值錢,可也不能嫁給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泥腿子!”
二狗子在門口聽到“種田”,嘴角彎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疊錢,在手裡拍了拍,走進屋裡。
“叔,嬸子。”
蘇父和蘇大娘同時看過去。
二狗子沒看他們,他的目光越過溫文傑,落在了炕角縮着的蘇小米身上。
“小米,你還記得我不?我二狗子,咱們村的,小時候你還在河邊幫我撿過鞋。”
蘇小米擡起頭,紅着眼看了他一眼,又把臉埋回溫文傑背後。
二狗子收回目光,看向溫文傑。
他上下打量了溫文傑兩遍,從頭到腳。
薄棉衣,下邊包着薄棉被,光腳穿着一雙濕透了的棉鞋,手裡攥着根燒火棍,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二狗子的語氣不鹹不淡的,比蘇大娘客氣,比蘇父清醒。
“小子,你是誰?跟小米什麼關系?”
溫文傑握着燒火棍,直視他的眼睛。
“我說了,她是我媳婦。”
二狗子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一個種田的,憑什麼?”
溫文傑的手指在燒火棍上攥了攥:“憑她願意。”
二狗子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之後,他從口袋裡抽出那疊錢,在手裡揚了揚。
“小米。”
他的聲音繞過溫文傑,傳到炕角:“我二狗子,今年三十一,京市第三供銷社正式職工,一個月三十五塊,有宿舍,有糧本。”
“你跟了我,我保你吃穿不愁,再也不用回村裡受苦。”
蘇父在旁邊使勁點頭,恨不得替蘇小米答應。
蘇大娘更是兩眼放光,嘴唇翕動着,差點脫口而出“成”字。
蘇小米沒有出聲。
溫文傑也沒有轉頭看她。
他不需要轉頭,他感覺到了身後那隻手,攥着他衣角的力道,沒有松,反而更緊了。
溫文傑看着二狗子,聲音沙啞可穩當:“你說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