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98章 可這一船人的命——
突擊艇的引擎還在轟鳴着,船身在看不見方向的海面上往前推進。
每一次船頭劈開海浪的聲音都帶着一種盲目的不安。
周大海的手攥着舵輪,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盯着面前那片看不穿的白茫茫的霧,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他航海半輩子,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奇怪的霧!
此時,它握着舵輪一動不動,那雙跑了二十多年海的眼睛盯着擋風玻璃外面的濃霧,手都有些抖。
他轉頭看了楊軍才一眼,嗓子眼裡擠出三個字:“楊師長。”
此時,楊軍才正拿着那張航線圖反複核對,聽到他喊,擡起頭來。
周大海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楊師長,不能再往前走了。”
駕駛室裡一下子安靜了。
張兵看了溫文甯一眼,溫文甯的臉朝着前方的玻璃窗,沒有動。
周大海接着說道:“前面就是周小翠說的三道礁石帶,正常天氣走都得小心翼翼。”
“現在霧大成這樣,雷達廢了,羅盤也開始打轉,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盲開進去,碰上暗礁,船底一豁,三十多條人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手在舵輪上拍了一下。
楊軍才的嘴唇抿着沒有松,他走到駕駛室後面看了看羅盤。
羅盤的指針确實在轉,忽東忽西地來回擺,連方向都定不下來。
一個站在駕駛室門口的年輕參謀也開口了。
這個參謀叫趙亮,二十七八歲,戴副眼鏡,是楊軍才從穹島帶回來的參謀官。
“楊師長,周師傅說得對,這種能見度強行穿越礁石帶,風險太大了。”
“我建議抛錨等霧散,或者原路返回,等通訊恢複之後再重新制定方案。”
趙亮說完,又補了一句:“顧司令那邊失聯的原因很可能就是這片強磁場。”
“等我們退到磁場外圍,或許就能恢複聯系。”
周大海重重地點了點頭:“趙參謀說得在理,楊師長,咱們退一退,不丢人。”
甲闆上的戰士們雖然聽不清駕駛室裡的對話,可船停了他們感覺到了。
有幾個新兵開始不安地交頭接耳。
楊軍才站在操舵台旁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周大海和趙亮臉上來回掃了一遍。
他沒有立刻表态。
溫文甯這時候站了起來。
她從鐵椅上起身的動作不算快。
左手撐着椅子扶手,右手扶了一下膝蓋,站穩之後拉了拉軍大衣的衣襟,提着醫藥箱走到了操舵台前面。
“不能退!”
溫文甯的聲音不大,卻把駕駛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牽了過來。
周大海看着她,眉頭皺成了一團。
“溫同志,你不是跑海的人,這裡面的兇險你不懂。”
“前面是礁石帶,水底有暗流,這種霧裡盲開進去,十有八九觸礁。”
“觸礁了,這船上的人,一個都活不成。”
周大海的聲音很重,他沒有不尊敬溫文甯的意思。
但作為一個在海上跑了大半輩子的人,他知道什麼叫死地。
趙亮也推了推眼鏡,語氣盡量和緩:“溫同志,退回去不是放棄,是為了保全力量,等條件好了再來。”
溫文甯沒有看趙亮,她看着周大海。
“周師傅,顧司令帶了三十多個人上蛇島。”
“通訊斷了半個多小時,他那邊有沒有出事我們不知道。”
“如果他的人已經中了島上的化學陷阱,每多拖一分鐘,就多一個人沒命。”
周大海的嘴巴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可咱們要是觸了礁——”
溫文甯打斷了他:“不會觸礁。”
周大海愣住了。
趙亮也愣住了。
楊軍才的目光落在溫文甯的臉上,等着她往下說。
“這片礁石的底圖我有。”溫文甯拿着那張航線圖走到周大海面前展開。
“從這裡到第一道礁的距離大約二十分鐘的航程,第一道礁要貼北側走,南邊有暗流。”
“過了第一道礁直走四十分鐘,中間會經過兩塊大石頭,一尖一圓,從中間穿過去。”
“穿過去之後右轉,平水區十五分鐘就能到蛇島。”
周大海盯着航線圖看了幾秒,擡起頭來。
“溫同志,這些信息我不懷疑,可問題不是航線我們知不知道,問題是看不見路。”
“雷達廢了,羅盤亂了,瞎子走夜路,知道路也沒用。”
以他二十多年的經驗,這種情況就是死胡同。
溫文甯沒有和他争辯。
她閉上了眼睛。
駕駛室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着她。
溫文甯站在那兒,軍大衣裹着她隆起的身形,碎發垂在耳邊,紗布白得紮眼。
她閉着眼睛,呼吸放得很慢很輕。
張兵在旁邊緊張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三秒過去。
五秒過去。
溫文甯的耳朵在捕捉聲音。
靈泉水對她五感的改造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船身底下傳來的海水翻湧聲忽然變得層次分明起來。
哪裡是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哪裡是海水撞擊水下暗礁産生的回聲,哪裡是深層暗流攪動水體的低沉嗡鳴,全部在她的聽覺裡一一分開。
她的鼻腔也在分析空氣中的信息。
濃霧的濕度,溫度變化的細微走向。
甚至海水蒸發後殘留在霧氣中的礦物質成分。
這些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的東西,被她一項一項地拆解着。
十秒,溫文甯睜開了眼。
“左滿舵,全速推進。”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駕駛室裡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周大海的雙手攥着舵輪,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溫同志,你說什麼?”
“左滿舵,全速推進。”溫文甯重複了一遍,語氣和第一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猶疑。
趙亮的臉色發白:“溫同志,在這種能見度下左滿舵全速推進,這不是過礁,這是撞礁。”
周大海咬了咬牙:“溫同志,我跑了二十多年的海,濃霧裡打滿舵走全速,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你非要往前走我可以理解,可這一船人的命——”
“周師傅。”溫文甯看着他的眼睛,聲音不急不緩:“我聽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