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92章 起來,爸出事了
不是昨天那種幹咳,這一聲,沉,悶,帶着一股子往上湧的力道。
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一聲蓋過一聲……
閨女在這裡,溫國良不想讓閨女看見自己這個樣子,可是實在是忍不住。
溫國良趴在洗手池邊上,兩隻手扣着池子的沿,指節都白了,重重的一聲咳之後,他吐了。
溫文甯看見洗手池的白瓷面上,濺開了一片鮮紅色,像墨汁潑在宣紙上一樣,一下就散開了,觸目驚心。
李紅梅的腿一軟,整個人滑着牆壁就坐到了地上。
“他爹啊!”
“你說好的不嚴重,你說是老毛病!”
“可昨天晚上吐了血,今天早上還是吐了血啊。”
“去醫院吧,求你了,去醫院看看吧!”
溫國良的手還撐着洗手池,脊背弓着,他的嘴唇上有血,順着下巴往下淌,在下巴尖彙成一滴,落在白瓷裡。
溫文甯快步走到他身邊,兩根手指搭上溫國良的手腕上。
此時,溫國良的脈象讓溫文甯的心往下墜了一截。
澀,滞,像是一條河道裡淤滿了泥沙,水流推不動。
有的地方快得打鼓,有的地方慢得像要停,完全亂了章法。
肺脈上的那一路更是觸目驚心,氣血走到那個位置就斷了,跟前頭接不上。
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把所有翻湧的東西都壓下去了。
她的聲音是軟軟段:“爸,先喝口水。”
溫文甯從袖口裡抽出一個小瓷瓶,擰開,倒進旁邊的杯子裡,加了溫水,遞到溫國良嘴邊。
水是空間裡的靈泉,她昨晚就備好了。
溫國良接過杯子的時候,手在抖,杯沿磕到了門牙上。
他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到了胸口那個位置,那種翻湧的感覺一下子就緩了。
像是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把那些堵着的東西往兩邊推了推,留出一條細細的通道。
他喘了一口氣,然後又喘了第二口。
胸口不那麼悶了,喉嚨裡那股腥甜也淡了幾分。
溫國良擡手在嘴角上擦了擦,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的水。
“甯甯,這水……”
“爸,喝完它。”
溫文甯的語氣溫柔,但不容拒絕。
溫國良把剩下的水喝了,杯子放在洗手池邊上。
他的臉色好了一些,顴骨底下那層灰白淡了一點,嘴唇也沒有剛才那麼紫了。
“甯甯,爸沒事。”
溫國良轉過身,看着坐在地上的李紅梅,又看着站在面前的溫文甯。
“都是老毛病,年年冬天都犯。”
溫文甯把他扶到床邊坐下來,蹲在他面前,仰着臉看他。
“爸,你騙媽可以,騙不了我。”
她的聲音很輕,可溫國良的眼神閃了一下。
溫文甯的手按在他的膝蓋上:“爸,你這樣多久了?”
溫國良不說話。
李紅梅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的褲子都磨髒了。
“你問他問不出來的!”
她的聲音又急又氣又怕:“你爸這個倔脾氣,死都不開口!”
“在家的時候我就說讓他去鎮上的衛生院看看,他說沒事,扛一扛就過去了。”
“過年的時候咳血,他背着我吐在了竈房的灰堆裡,以為我不知道。”
“我翻灰的時候看見了,我問他,他說是劃破了嘴!”
李紅梅越說越急,聲音都變了調:“劃破了嘴,能劃出那麼多血來嗎?”
“他就是不去,死活不去!”
溫國良低着頭,手擱在膝蓋上,半天才說了一句:“去了,花錢。”
三個字,把李紅梅的話堵住了。
溫文甯的鼻尖酸了一下。
花錢。
她爹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掙的每一分錢都留給了七個兒子和一個閨女。
到頭來自己病了,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治,是花錢。
“爸。”
溫文甯握住他的手,那隻手粗糙得像砂紙,指縫裡都是裂的:“錢的事你别操心,女兒有。”
溫國良搖了搖頭:“甯甯,爸不要你的錢。”
溫文甯擡起頭,眼眶有點紅,可聲音還是穩的:“爸,這不是要不要的事。”
“你是我爸,你病了,我帶你去醫院,天經地義。”
況且,她不缺錢!
溫國良看着面前這張白淨的臉,那雙彎彎的眼睛裡含着淚水:“爸,就是不想連累你。”
“你正坐月子呢,四個娃都等着你喂,你操心爸幹啥。”
溫文甯的手收緊了一些:“爸,你這話,我不愛聽。”
她站起來,朝着李紅梅道:“媽,幫爸換件幹淨衣裳,我去叫大哥他們。”
李紅梅忙道:“好咧,好咧!”
“當家的,你可要聽閨女的話!”
“吓死我了……”
“……”
溫文甯下樓的時候,溫文博已經起來了。
他站在廚房門口洗臉,聽見溫文甯的腳步聲,擡頭看了她一眼:“妹子,你咋這麼早?”
溫文甯道:“大哥,爸病了。”
溫文博手裡的毛巾沒擦完,直接搭在了脖子上:“啥?病了?”
溫文甯點了點頭:“嗯,剛才爸在樓上咳血,不少。”
溫文博的臉變了,他把毛巾往凳子上一甩,大步往樓上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溫文甯:“妹子,你别急,大哥上去看看。”
“以前,爸在家裡也咳嗽,但都是老毛病了,也沒見咳血啊!”
溫文甯攔住他道:“大哥,爸得去醫院。”
溫文博點了點頭,兩步并一步地上了樓。
溫文甯轉身去敲了西邊客房的門。
溫文傑開門的速度比溫文博慢,他昨晚喝了酒,這會還迷糊着,揉着眼睛出來的。
“妹子?咋了?”
“六哥,起來,爸要去醫院。”
溫文傑的酒一下就醒了:“爸?咋了?”
溫文甯聲音依舊軟軟甜甜的,帶着些許急促:“别問了,穿衣服,叫上五哥。”
溫文傑嘴張了張,到底沒問,轉身扯了一下還在床上的溫文軒。
“老五,起來,爸出事了!”
溫文軒翻身坐起來的時候,被子都蹬掉了。
十分鐘後,三個哥哥都穿戴整齊站在了二樓走廊裡。
溫文博從客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扶着溫國良的胳膊。
溫國良換了件幹淨的棉襖,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但走路的時候,兩條腿還是有些晃。
李紅梅跟在後頭,眼圈紅着,手裡攥着一條手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