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03章 哭壞了眼睛不值當
“咔嚓”一聲脆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那是軟骨和韌帶被強行撕裂錯位的聲音,聽得在場所有人頭皮一陣發麻。
陳佳佳的右腿像是被人從中間折斷了一樣,膝蓋向着一個完全不正常的角度彎折過去。
她整個人的重心瞬間塌陷,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完整的音節,就像一截朽木般轟然倒下,雙膝砸在了病房堅硬的瓷磚地面上。
那支注射器從她痙攣的手中脫落,在空中翻了半個跟頭,“叮”的一聲落在了地闆上。
針管滾動了半圈才停下來,針尖的方向正好對着牆壁那一側。
而針管裡那些透明的液體,在針管落地的震蕩中從針尖處滲出了幾滴,滴落在白色的瓷磚地面上。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幾滴透明的液體接觸到瓷磚表面的瞬間,地面上竟然升起了一縷細的白煙。
伴随着“滋”的輕微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高溫灼燒。
白煙散去之後,那片被液體沾染的瓷磚表面出現了幾個清晰可見的焦黑色坑洞。
坑洞邊緣的釉面像是被酸液腐蝕過一般,呈現出不規則的焦糊狀崩裂。
整個病房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沉寂。
楊素娟僵在了原地,一雙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些還在冒着殘餘白煙的焦黑凹坑,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顧宇軒扶着床沿的手在顫抖,嘴唇張了又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顧老爺子坐在床上,那雙見慣了戰場風雲的老眼第一次露出了如此駭然的神色,他攥住了被單的邊角。
王姨沖到了溫文甯身邊,用身體将她護在了沙發和牆壁之間的夾角裡,然後才回過頭去看地上的情況。
看到那些腐蝕出的坑洞時,她那張一向沉穩的面孔也白了大半。
如果這東西碰到了溫文甯……
如果這東西沾上了皮膚……
這個念頭讓所有人的後脊梁骨都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尾。
跪倒在地上的陳佳佳此刻已經顧不上看那些白煙了。
她斷裂的膝蓋和被紮穿的手腕同時傳來的雙重劇痛讓她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和嘶嚎。
溫文甯站在一步之外,低頭看着地上這個狼狽不堪的女人。
她的呼吸平穩,手裡那把沾了血的小水果刀還沒有放下,刀尖上挂着一滴殷紅的血珠正在緩緩凝聚。
清亮的杏眼裡沒有恐懼,沒有慌張,隻有一層薄薄的、如霜雪般清冷的光。
“你這輩子唯一做對的事情,就是沒能碰到我。”
她的聲音很輕,語調甚至帶着幾分慵懶的平淡,就像在評價一道不及格的菜品。
然後她擡起腳,踢向了蜷縮在地上的陳佳佳。
那一腳落在了陳佳佳的胸口正中間。
皮靴的鞋底結實實地撞上了已經斷裂過一次的肋骨位置,再一次的重創讓那幾根本就脆弱不堪的骨頭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
陳佳佳的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力推出去,整個人從地上滑了出去将近一米,後背重撞在了病房牆根的暖氣片鐵架上。
暖氣片上的鐵管被撞得發出“嗡”的悶響。
陳佳佳的嘴巴猛地張大,一口帶着血沫子的氣被撞得從肺裡噴了出來。
她想尖叫但喉嚨裡隻擠出了一聲像是風箱被踩癟了似的嗬聲。
她的眼球猛地向上翻去,大片的眼白暴露出來,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然後像一條被摔死了的魚,暈死了過去。
病房裡隻剩下暖氣管因為撞擊還在嗡嗡震動的餘響,和楊素娟粗重急促的喘息聲。
溫文甯将手裡那把沾了血的小刀輕放在茶幾上,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紙巾擦了擦指尖沾到的那點血漬,動作從容得像是剛才不過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媽,沒事了。”她轉過頭,沖着楊素娟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但楊素娟根本聽不進去,她撲過來一把攥住了溫文甯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在上面掐出指印。
整個人從頭抖到腳,眼眶裡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往下砸。
“甯甯……甯甯你吓死媽了…”她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又尖又顫,哭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那個針……那東西要是紮到你身上…”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地面上那幾個觸目驚心的焦黑坑洞,身體跟着劇烈地顫了一下。
一屍五命,這四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心上。
溫文甯握住楊素娟冰涼的手,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去暖她,聲音輕柔極了:“媽,您看我,我好的,一根汗毛都沒掉。”
“您别哭了,這大冷天哭壞了眼睛不值當。”
王姨已經一個箭步沖過去,用腳将地上那支還殘留着液體的注射器遠踢到了門口的角落裡。
然後用一條從換藥車上扯下來的紗布将它裹了個嚴嚴實實,确保那東西不會再傷到任何人。
顧宇軒緩過神來的第一件事是沖到門口,朝着走廊大喊了一聲:“來人,快叫保安,有敵特!”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出去,沒過幾秒就引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慌的詢問聲。
顧老爺子坐在床上一直沒有說話。
他那雙閱盡風霜的老眼死地盯着地上昏死過去的陳佳佳,胸口劇烈地起伏着,枯瘦的手指像鷹爪一樣摳進了被單裡。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帶着咬碎鋼鐵的恨意。
“畜生……不如…”
病房門外的走廊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幾名聞訊趕來的保安沖進了病房。
看到地上躺着的陳佳和那些焦黑的腐蝕坑洞時,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一陣風卷殘雲般的沉重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砰——!”
病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撞開,門闆重地彈在牆上,發出震耳的響聲。
顧子寒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穿着軍裝,軍帽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額頭上滲着一層薄汗,胸口随着劇烈的喘息上下起伏着。
那雙平日裡深沉冷峻的眼睛此刻通紅一片,像兩團燃燒着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