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633章 你奶奶年輕的時候種的
楊素娟故意走得慢了半步,和路邊幾個家屬婦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揚着下巴朝前面溫文甯的方向一揚。
“嫂子們,我兒媳婦好看吧?”
那幾個婦人被她這理直氣壯的炫耀給說愣了,其中一個反應快的趕緊賠笑。
“好看好看,楊主任,您這兒媳婦長得太俊了,我還以為是電影明星呢。”
楊素娟滿意地“嗯”了一聲,腳步都輕快了三分。
“那可不,我兒媳婦不光長得好看,人還能幹着呢。”
“不僅是大學生,還是醫生,現在還懷着四胞胎呢。”
她有意把“四胞胎”三個字說得重了些。
果然,路邊幾個婦人的表情瞬間從驚訝變成了震驚。
“四胞胎?”
“楊主任你說四胞胎?”
“可不是嘛,四個,兩男兩女,湊了兩個好字。”楊素娟的嘴角快要咧到耳後根了。
“唉唷唷唷,那可太了不得了。”
“四個啊,這顧家可太有福氣了。”
“楊主任,您這是上輩子積了多大的德喲。”
楊素娟笑得合不攏嘴,嘴上說着“哪裡哪裡”,可那下巴揚的角度分明在說“就是就是”。
顧宇軒在後面跟着,推了推金絲眼鏡,搖了搖頭,嘴角卻也彎了。
在楊素娟滿面春風地跟大院裡的嫂子們炫耀兒媳婦的時候,距離顧家院門不到五十米的一棵白楊樹後面,站着兩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一個中年婦人。
年輕女人叫周小夢,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收腰呢子大衣,長發及腰,一半别在耳後,一半垂在左肩前面。
她的五官算得上精緻,鵝蛋臉,眼睛不大但雙眼皮挺深,塗了淡淡的口紅。
周小夢的長相和打扮,走到哪兒都會有人多看兩眼。
可此刻她站在樹後面,目光穿過枯枝落在溫文甯的側影上,手裡攥着的手帕被絞成了一團。
她的指節發白,手帕的蕾絲邊被她的指甲勾出了一個小口子,可她渾然不覺。
邊上站着的中年婦人是她的母親陳玉芬,五十來歲,保養得還不錯,穿着一件繡花的灰色棉襖,頭發挽了個低髻,耳朵上戴着一對小巧的金耳環。
陳玉芬也在往顧家院門口的方向看,她的目光在溫文甯的臉上定了片刻,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她側過身,湊到女兒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小妹,這姑娘确實不錯,怪不得顧子寒會娶她。”
“你别再執着了。”
周小夢的下颌骨緊了緊,目光始終沒有從溫文甯身上移開。
陳玉芬又拉了她一下袖子:“你聽媽說一句,人家都懷孕了。”
“你再糾纏下去沒有意思的。”
“院子裡那麼多好條件的後生軍官,媽幫你重新物色一個,張家的那個營長也不錯……”
周小夢終于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子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冷:“長得漂亮有什麼用?”
她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容寡淡得像是冬天裡結在窗戶上的霜花。
“還不是鄉下來的!”
陳玉芬皺了下眉頭,壓着聲音又說了一句:“可她現在懷孕了,你看看,那的肚子那麼大!”
“小夢,四個孩子呢!”
“顧家,誰能鬥得過她啊!”
“老爺子那麼寶貝,你這時候去添堵,不是跟顧家過不去嗎?”
“小夢,聽媽的話,放棄吧!”
周小夢終于把目光從溫文甯身上收了回來,低着頭整了整自己大衣的領口,那雙塗了丹蔻的手指在紐扣上停了一下。
“媽,我不甘心!”
“而且,孩子很容易沒的!”
這句話輕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葉子,可陳玉芬聽清了每一個字。
她的臉色變了那麼一瞬,嘴唇張了張,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周小夢已經轉過身,踩着半高跟皮鞋沿着白楊樹後面的小路走了。
陳玉芬站在原地看着女兒的背影,手攥着自己棉襖的衣角,指尖發涼。
她女兒不會這麼想不開吧?
而此時的溫文甯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她站在灰色的二層小樓前,獨門獨院。
院牆比别處高了半截,牆頭上爬着枯了葉子的藤蔓。
鐵藝大門漆成了暗紅色,門柱上挂着兩個圓形的銅把手,擦得锃亮,台階上的青石闆被掃得一塵不染。
院子裡有兩棵老槐樹,雖然葉子掉光了,可樹幹粗壯,枝桠伸展開來像一把撐在院子上方的大傘。
槐樹下面是一個花壇,冬天沒什麼花,但花壇邊緣用碎石砌得整整齊齊的,看得出平時有人打理。
溫文甯從車窗裡望出去,這院子大得能裝下她在海島住的那間小屋好幾個。
老爺子拄着拐杖先回頭朝她招手:“丫頭,快進來,看看你的家!”
溫文甯仰頭看了看這棟小樓,又看了看院子裡的老槐樹和花壇。
“爺爺,這院子可真大。”
老爺子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拐杖往地上敲了兩下。
“那是,以前的以前啊,這裡是你奶奶的家!”
“後來,被組織收走了!”
“你爺爺我打了一輩子仗,組織就把這院子給了爺爺,這可是爺爺的念想啊!”
“爺爺都住了快二十年了,裡裡外外都讓人翻新過好幾回。”
外邊站着人都很識趣的沒有再出聲。
顧家老爺子可是說一不二的人,即使已經退休了,可他是老司令,手裡頭還有很多實權。
他領着溫文甯往院子裡走,一邊走一邊指點着。
“這兩棵槐樹是你奶奶當年親手種的,那會兒還是小苗子,現在你看看,比我的腰都粗了。”
溫文甯的目光落在了那兩棵老槐樹上,樹皮粗糙斑駁,枝幹遒勁有力,雖然冬天沒了葉子,可那股子沉穩紮實的勁頭看着就讓人心安。
“奶奶種的?”
老爺子的步子頓了一下,拐杖在青石闆上輕輕點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對啊,是你奶奶年輕的時候種的。”
“你奶奶是烈士,走得早。”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老爺子沒再往下說,隻是伸手拍了拍最近的那棵槐樹的樹幹,像是拍一個老朋友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