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90章 飯得吃,覺得睡,日子還得過
此時,瘦小的大丫已經瘋了一般沖了進去,小小的身子踉跄着撲到病床邊。
手術台上的周德勇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往日挺拔堅毅的眉眼徹底失去了生氣,再也沒有了半分溫度。
“爸爸,爸爸你醒醒!”大丫小小的手緊緊攥住父親冰涼僵硬的大手,稚嫩的哭聲嘶啞破碎,帶着撕心裂肺的絕望。
“你别睡好不好?”
“你醒醒看看大丫!”
“你剛才還說要帶我走,要留下我的!”
“你說我不是賠錢貨的!”
“爸爸,我聽話,我以後再也不惹奶奶和媽媽生氣了。”
“我好好幹活,我會洗很多很多衣服,我會拔豬草,我會劈柴,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她把小臉緊緊貼在父親冰冷的手背上,小小的肩膀劇烈顫抖,一聲聲哭喊軟糯又悲恸,狠狠揪着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髒。
“爸爸,你醒醒好不好……我隻有你了……”
“你别不要大丫,大丫以後再也沒有爸爸了……”
走廊裡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紅了眼眶,默默擡手擦拭眼角的淚水。
王招娣鼻尖酸澀,淚水不停往下掉,緊緊抿着嘴才忍住哽咽。
李虎沉着眼,雙拳緊握,眼底滿是惋惜。
就連年紀尚小的李大柱,也紅了眼圈,小聲抽噎着。
溫文甯坐在長椅上,心口陣陣發悶,眼眶泛紅。
何其殘忍?
這個拼死護住女兒、幡然醒悟的鐵血軍人,終究沒能撐過這一關,留下年僅六歲、受盡苦楚的孩子孤零零一人。
李秀的肩膀也一抽一抽的,轉過身,面對着牆壁。
顧子寒,謝常,李虎,毛班長,以及在場的所有戰士們緩緩擡起了手,站直了軍姿,朝着手術台上的周德勇敬禮!
大丫一遍遍搖晃着父親的手臂,不停哭喊。
積攢了六年的委屈、恐懼與無助,在此刻盡數爆發。
長時間的驚懼、悲傷與透支,徹底壓垮了這個瘦弱的孩子。
忽然,她的哭聲驟然戛然而止,小小的身子猛地一軟,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大丫!”王招娣驚呼一聲,快步沖上前,穩穩将暈倒的小女孩抱進懷裡。
一旁的陳醫生連忙蹲下身,探了探大丫的鼻息和脈搏,急聲說道:“沒事,是吓壞了,情緒太激動暈厥過去了!”
“快把孩子送去病房輸液休息,讓孩子好好緩一緩,千萬别再受刺激了。”
王招娣抱着軟綿綿毫無力氣的大丫,眼眶通紅,重重點頭,轉身快步往病房走去。
李秀也立刻跟上。
李大柱牽着妞妞跑在後邊。
走廊裡,隻剩下劉桂芬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滿室化不開的悲涼。
顧子寒的眼眶也是紅彤彤的。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占有永遠離開。
可即使再悲傷,看着自家媳婦蒼白疲憊的模樣,不能再沉浸在這份悲傷中。
媳婦必須要回去休息了!
他彎腰小心翼翼将身懷四胎的溫文甯從長椅上穩穩抱起來。
“媳婦兒,你累了,我們得回家了。”
溫文甯摟着他的脖子,點了點頭。
她确實累了,肚子沉甸甸的,腰酸得厲害。
楊素娟也站起來,重重歎息一聲:“對,先回去。”
發生了這樣的意外,兒媳婦兒可不能再出什麼事了。
顧子寒朝着謝常和李虎點了點頭,這裡的事由他們兩個處理。
顧子寒抱着溫文甯,大步朝醫院外面走去。
楊素娟跟在後面,手裡還提着溫文甯的病曆本和檢查單。
身後依然傳來劉桂芬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走出醫院大門,海風迎面吹來,帶着鹹濕的涼意,那樣的哭喊聲才逐漸的消失。
溫文甯把臉貼在顧子寒的胸口,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溫文甯很沉默。
這個年代,醫療條件有限,腦溢血确實非常難。
顧子寒抱着她走到吉普車旁,把她放在副駕駛座上,彎腰系好安全帶。
車子啟動,朝軍區家屬院駛去。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
回到家屬院,天都黑了。
顧宇軒聽見院門響動,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着鍋鏟。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他看見顧子寒抱着溫文甯進門,楊素娟跟在後面臉色不太好,立刻放下鍋鏟迎了出來。
“出什麼事了?”
“是不是我的孫子們……”
楊素娟把手裡的布袋子擱在玄關的櫃子上,歎了口氣,打斷了顧宇軒的話。
“産檢沒問題,四個寶貝孫子都好。”
顧宇軒松了口氣,可又看出媳婦話沒說完。
“那你們臉色怎麼都不太好?”
楊素娟把醫院裡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周德勇腦溢血,沒救回來,留下六歲的大丫。
顧宇軒沉默了幾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人各有命,活着的人得好好吃飯。”
他轉身回了廚房,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飯菜都好了,趁熱吃。”
“不管發生天大的事情,飯得吃,覺得睡,日子還得過。”
顧子寒牽着溫文甯的手走了進來,然後替她把拖鞋換上。
此時,溫文甯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是鲫魚湯的鮮香,還有一股子蔥油拌面的焦香。
顧宇軒端着菜一盤一盤往桌上擺,鲫魚湯熬得奶白濃稠,湯面上飄着細碎的蔥花和枸杞。
一盤蔥油拌面,面條根根分明,裹着醬色的蔥油,撒了一層白芝麻。
還有一碟清蒸蝦仁,蝦仁粉嫩嫩的,澆了一勺蒸魚豉油。
她看着滿桌的菜,心裡暖融融的。
“爸,您做了這麼多。”
顧宇軒坐下來,給她盛了一碗鲫魚湯。
“你懷着四個孩子,蛋白質得跟上,鲫魚湯下奶也補鈣。”
他又給楊素娟盛了一碗,最後才給自己盛。
一家人圍着桌子吃飯,氣氛漸漸暖了起來。
吃了幾口,顧宇軒忽然想起什麼,筷子點了點窗外的方向。
“對了,今天下午毛班長送了一一闆車橄榄過來,說是你們摘的,我擱在後院了。”
溫文甯喝了一口鲫魚湯,點了點頭。
“嗯,是昨天上午摘的,打算做橄榄油和腌制橄榄。”
估摸毛班長忙,所以今天才抽空把橄榄送過來。
顧宇軒來了興趣,放下筷子,目光灼灼:“橄榄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