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70章 為什麼現在要離婚?
此時,周德勇蹲在走廊盡頭的牆角,背靠着冰冷的白瓷磚牆。
他身上那件軍裝皺得不像樣子,領口敞開着,裡面的白背心領子已經洗得發黃。
兩隻手插在頭發裡,十指死死扣着頭皮,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前面的吵鬧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趙臘梅的尖叫,娘的咒罵,還有看熱鬧人群的竊竊私語,全都灌進他耳朵裡。
周德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他從兜裡摸出一包煙,煙盒已經癟了,抖了半天才抖出一根。
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着,煙霧缭繞着升起來,嗆得他眼睛發酸。
他吸了一口,煙氣直往肺裡鑽,辣得他咳嗽了兩聲。
煙灰簌簌地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軍褲褲腳上,他也沒有去彈。
前面的罵聲還在繼續。
“周德勇!”趙臘梅的聲音忽然拔高,帶着哭腔。
“你個沒良心的!”
“你就這麼看着你媽欺負我?”
周德勇的手指在煙卷上頓了一下,可他沒有擡頭。
劉桂芬的聲音緊跟着響起來:“我欺負你?”
“趙臘梅,你摸着良心說,我老周家哪點對不起你?”
“當初彩禮可是給了你十八塊。”
“那可是十八塊啊!”
“哪裡知道娶了你這樣的掃把星,轉頭就要去害人!”
“我沒有!”趙臘梅的辯解蒼白無力。
正大光明的承認錯誤是不可能的。
“誤會?”劉桂芬的聲音更尖了。
“藥粉都化驗出來了,你還想賴?”
趙臘梅不說話了,隻有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傳過來。
周德勇把煙蒂摁滅在地上,又從兜裡摸出一張紙。
那是一張發黃的信紙,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已經磨毛了。
他展開來,上面是幾行歪歪扭扭的字,是他自己寫的。
字迹很醜,橫不平豎不直,有幾個字還寫錯了,用筆劃掉了重新寫。
信紙的最下面,按着一個鮮紅的手印。
周德勇盯着那個手印看了幾秒,忽然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猛,大步往前走,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前面的人群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紛紛轉過頭來。
周德勇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二人面前。
此時,趙臘梅正被劉桂芬按着,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看見周德勇,她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阿勇……”
周德勇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劉桂芬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就知道,兒子不會站在那個掃把星那邊。
趙臘梅聲音發顫:“阿勇,你……你聽我說……”
“不用說了。”周德勇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鐵。
他擡起手,把那張信紙“啪”地一聲砸在趙臘梅臉上。
信紙很輕,落在趙臘梅慘白的臉頰上,又慢慢滑下來,飄到了床單上。
周德勇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等你能下床了,就去把手續辦了。”
趙臘梅的嘴唇開始顫抖。
她伸出手,想去拿那張信紙,可手指抖得厲害,碰了好幾下都沒碰到。
最後終于捏住了信紙的一角,展開來,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離婚報告!
趙臘梅愣住了!
字迹很醜,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周德勇的字,不是假的。
信紙最下面,是一個按得端端正正的紅手印。
趙臘梅的臉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比之前做完手術推出來的時候還要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德勇已經轉過身了。
“趙臘梅,你真惡心,我現在連打都不想打了。”
“打你都是髒了我的手!”
他沒有再看她一眼,也沒有看旁邊幸災樂禍的劉桂芬。
軍靴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朝走廊盡頭走去。
他背影挺得筆直,可肩膀卻垮着,像一棵被風雪壓彎了的老樹。
他這輩子,上戰場殺敵,下戰場偶爾會打趙臘梅。
可對這個女人,還是有感情的。
可現在,什麼感情都沒有了。
“周德勇!”趙臘梅忽然尖叫一聲,聲音尖利得能劃破耳膜。
“周德勇,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
周德勇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穿過人群,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趙臘梅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張離婚報告,紙張被揉成了一團。
她擡起頭,眼睛裡的希冀徹底碎了,隻剩下絕望和瘋狂。
“周德勇!”她嘶吼着,聲音嘶啞得不成調:“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可沒有人回應她。
劉桂芬站在一旁,看着兒子消失的方向,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轉過頭,看了看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趙臘梅,又看了看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
“都看什麼看!”她朝人群嚷了一嗓子不舒服“沒見過人打架啊?”
“都走,都走!”
人群哄地散開了。
劉桂芬瞥了趙臘梅一眼,也轉身也走了。
此時,病房裡隻剩下趙臘梅一個人。
她躺在病床上,手裡還攥着那個紙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闆。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鬓角的頭發裡。
沒有哭聲,隻有眼淚。
為什麼?
以前不管她做的多過分,周德勇都不會和她離婚。
以前,不管周德勇怎麼打她,她也沒有想過離婚。
為什麼現在要離婚?
就因為以後她生不了小孩,所以離婚?
都是溫文甯,這一切都是溫文甯害得。
就在這時候,牆角傳來一聲很輕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倒在地上。
而張護士正好從隔壁病房出來,聽見聲音,轉頭看過去。
隻見牆角的陰影裡,蜷縮着一個瘦小的小女孩。
這小女孩好像是周德勇的女兒,叫大丫。
此時,女孩的頭歪在一旁,眼睛閉着,臉色蠟黃,嘴唇幹得起皮。
身上的棉襖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細細的、黑瘦的手腕。
她倒在了地上,可懷裡卻緊緊抱着什麼東西。
張護士連忙跑過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鼻息。
還有氣!
她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臉:“小朋友,小朋友,你醒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