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0章 再次赴約
那句“把你扛出來”,像是給蘇婉下了個緊箍咒。
一下午,蘇婉都像是個丢了魂的木偶。
她在竈台邊轉圈,手裡拿着抹布擦了三遍鍋台,連鍋底灰蹭到了臉上都沒發覺。
隻要一閉眼,腦子裡就是雷得水那雙像是着了火的眼睛,還有他那滿是汗水的胸膛。
那個男人是個瘋子。
蘇婉心裡清楚得很。
要是今晚不去,依照雷得水那個混不吝的性子,真能把王家的大門給砸了。
到時候,全村人都得來看熱鬧。
她蘇婉就真的沒活路了。
天剛擦黑,王大軍就喝得醉醺醺地回來了。
這幾天因為王二狗的事,他心裡也不痛快,就知道拿着那點散碎銀子去打酒喝。
一進屋,他就把鞋一蹬,往炕上一倒,沒兩分鐘就扯起了呼噜,震得窗戶紙都跟着顫。
張桂花在東屋罵了幾句,也熄了燈。
整個王家大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後院那條大黃狗,偶爾哼唧兩聲。
蘇婉坐在柴房的草堆裡,透過那個被打破的窗戶洞,看着外頭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照得地上一片慘白。
像是一隻盯着人看的眼睛。
蘇婉咬着嘴唇,把嘴唇都咬破了皮。
去,還是不去?
去了,就是不知廉恥,是破鞋。
不去,就是等着身敗名裂,等着被王家折磨死。
蘇婉摸了摸懷裡那個早就空了的紅糖紙包,那是早上雷得水給的。
指尖仿佛還殘留着那一絲甜味。
那是她在王家三年,唯一嘗到的一點甜頭。
鬼使神差的,蘇婉站了起來。
她告訴自己,這是為了穩住雷得水,是為了不讓他鬧事。
可心底深處,那個被壓抑了許久的念頭,像是一顆頑強的種子,在這漆黑的夜裡,悄悄冒了個尖。
她想見他。
哪怕他是惡霸,哪怕他是流氓。
至少在他那兒,她不用挨打,還能喝上一口帶糖的水。
蘇婉輕手輕腳地推開柴房門。
門軸早就生鏽了,她怕發出聲音,提前偷了點燈油抹在上面。
這會兒推開,悄無聲息。
她像隻貓一樣,順着牆根溜出了後院。
大黃狗聽見動靜,擡起頭看了看。
蘇婉心裡一緊,趕緊從兜裡掏出半個吃剩的黑面饅頭扔過去。
大黃狗叼起饅頭,搖了搖尾巴,沒叫。
蘇婉松了口氣,翻過那道矮牆,一頭紮進了夜色裡。
通往瓜地的路,她這幾天在夢裡走了無數遍。
不像上次那個雨夜那樣泥濘難行,今晚的月光把路照得很清楚。
路邊的野草上有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涼涼的。
越靠近瓜地,蘇婉的心跳就越快。
咚咚咚。
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遠遠的,那個黑乎乎的瓜棚就在眼前了。
瓜棚裡透出一絲微弱的亮光,那是煤油燈的光。
蘇婉站在瓜地邊上,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狂跳的心髒,這才邁步走過去。
還沒等她上梯子,瓜棚的門就開了。
雷得水站在門口。
他還是光着膀子,下身穿了條寬松的大褲衩,手裡夾着根煙。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一身腱子肉像是鐵打的一樣,充滿了力量感。
看見蘇婉,他把手裡的煙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還算聽話。”
雷得水哼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但嘴角明顯往上揚了揚。
他伸出手,一把将蘇婉拉進了瓜棚。
瓜棚裡很暖和。
蘇婉一進去,就聞到了一股子霸道的香味。
那是肉香。
極其濃郁的、帶着油脂氣的肉香。
蘇婉的肚子很不争氣地“咕噜”叫了一聲,在這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尴尬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行了,别在那裝淑女了。”
雷得水把她按在那個簡易的小木桌前,語氣裡帶着幾分嫌棄,又帶着幾分寵溺。
“看看這是啥。”
蘇婉擡起頭。
隻見那張瘸了腿的小木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正中間,是一個油紙包,裡頭是一整隻燒雞。
雞皮烤得金黃油亮,還在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旁邊是一盤炸得酥脆的花生米,還有兩個白面饅頭。
最顯眼的,是一瓶橘子味兒的汽水,玻璃瓶上還挂着水珠。
蘇婉看傻了。
這……這是過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的好東西啊。
她在王家,别說燒雞了,就連過年殺豬,她也隻能分到兩塊沒人要的肥膘,還得看着張桂花的臉色吃。
“看啥看?能看飽啊?”
雷得水直接扯下一隻雞大腿,塞進蘇婉手裡。
“吃!”
蘇婉手裡拿着那隻滾燙的雞腿,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那種委屈,那種心酸,混着肉香,讓她鼻子發酸。
她不敢看雷得水,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咬着雞肉。
真香。
雞肉嫩滑,鹹香入味,那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一開始她還顧着形象,小口吃着。
可肚子裡的饞蟲一旦被勾起來,就再也壓不住了。
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吞咽,連骨頭都要嗦兩遍才肯吐出來。
雷得水坐在對面,手裡剝着花生米,也不吃,就那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看着她狼吞虎咽,看着她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
他那雙兇狠的眼裡,竟然浮現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就像是自己養的小貓小狗,終于肯吃食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雷得水拿起那瓶汽水,用牙齒“崩”的一聲咬開蓋子,遞到蘇婉面前。
“喝口水,别噎着。”
蘇婉接過汽水,喝了一大口。
氣泡在舌尖炸開,甜滋滋的橘子味順着喉嚨流進胃裡,打了個嗝,全是滿足。
一隻燒雞,蘇婉吃了大半隻,兩個饅頭也吃光了。
她從來沒吃這麼飽過。
胃裡暖洋洋的,那種因為饑餓帶來的心慌和虛弱,終于消失了。
她放下手裡的骨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
“雷大哥……讓你破費了……”
蘇婉小聲說道,聲音軟軟糯糯的。
“破費個球。”
雷得水把剩下的半隻雞往旁邊一推,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拇指在她嘴角輕輕擦過。
那裡沾着一點油漬。
他的指腹很粗,帶着老繭,刮在蘇婉嬌嫩的皮膚上,有點疼,又有點癢。
蘇婉身子一僵,不敢動。
雷得水的眼神變了。
剛才那種喂食的溫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熟悉的、極具侵略性的灼熱。
像是要把她連皮帶骨吞下去。
“吃飽了?”
雷得水的聲音變得沙啞低沉,像是沙礫磨過心尖。
蘇婉下意識地點點頭:“飽……飽了。”
雷得水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壞笑。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蘇婉從凳子上抱了起來,像是抱個孩子一樣輕松。
“既然你吃飽了……”
他抱着她往那張簡易的木闆床走去。
“那就該喂喂老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