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章 隻能藏着
外頭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砸在瓜棚頂上的茅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婉的身子抖得像是風裡的落葉。
聽到張桂花那如厲鬼索命般的聲音,她本能地往後縮。
脊背貼上了一具滾燙堅硬的胸膛。
那是雷得水。
剛剛還像野獸一樣撕碎她的男人,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掩體。
她顧不上羞恥,兩隻手死死抓着雷得水的小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别……别讓他們進來……”
聲音細若蚊蠅,帶着骨子裡透出來的顫栗。
雷得水低頭。
懷裡的女人縮成一團,白得發光的肩膀上全是青紫的指痕,那是他剛才留下的傑作。
那一雙總是含着水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驚恐,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這副模樣,莫名地讓雷得水心裡那股子暴虐的火氣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想把什麼東西護在羽翼下的沖動。
是個男人,就見不得自己的女人怕成這樣。
即便這女人才剛跟了他不到半個鐘頭。
“怕個球。”
雷得水粗聲粗氣地罵了一句。
他松開那隻掐着煙的手,直接把煙頭按滅在床沿的木闆上,火星子滋啦一聲滅了。
緊接着,他大手一撈,将被蘇婉蹬在腳邊的破棉被拽了過來。
那被子硬得像鐵闆,還帶着一股子陳年的汗味和黴味。
可此刻裹在身上,卻讓蘇婉覺得無比安全。
雷得水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連個頭發絲都沒露在外面,就像是在裹什麼稀世珍寶。
雖然動作粗魯得差點把蘇婉的脖子扭到。
“不想死就别出聲,把嘴閉嚴實了。”
他在她耳邊低吼了一句,熱氣噴在蘇婉的耳廓上,燙得她一縮脖子。
蘇婉在黑暗的被窩裡拼命點頭,大氣都不敢喘。
雷得水直起腰,赤着腳踩在木闆上。
每一步都踩得瓜棚吱呀作響。
他随手抄起那把還沾着木屑的獵刀,在手裡掂了掂。
眼神瞬間變得陰鸷,像是一頭被打擾了冬眠的黑瞎子。
他走到門口,擡腿就是一腳。
“哐當——!”
放在門口接雨水的大木桶被他一腳踹翻,順着梯子滾了下去,在寂靜的夜裡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外頭原本還在叫嚣的聲音戛然而止。
幾道手電筒的光束慌亂地晃動着,最後彙聚到了瓜棚門口。
雷得水光着膀子,那一身腱子肉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泛着油光,左臂上的蜈蚣疤痕顯得格外猙獰。
他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往門口一站,手裡的獵刀甚至還在滴着雨水。
“哪個不長眼的,敢踩老子的瓜?”
聲音不大,卻透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瓜地邊上,張桂花舉着手電筒的手哆嗦了一下。
光柱晃到了雷得水的臉上,那雙眼珠子兇得像是要吃人。
張桂花咽了口唾沫,剛才那股子捉奸的嚣張勁兒瞬間沒了一半。
在這十裡八鄉,誰不知道雷得水是個混不吝?
當年為了搶水澆地,這主兒可是敢拎着鐵鍬把人腦袋開瓢的主兒。
蹲過大獄的人,身上都帶着煞氣。
站在張桂花身後的王大軍更是慫成了鹌鹑。
他縮着脖子,手裡雖然拿着根木棍,卻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那是雷得水啊。
别說打架了,就是瞪他一眼,王大軍都覺得自己腿肚子轉筋。
“雷……雷兄弟,還沒睡呢?”
張桂花硬着頭皮擠出一絲笑,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在手電光下顯得格外滑稽。
“少跟老子套近乎。”
雷得水根本不吃這一套,手裡的獵刀随意地挽了個刀花,刀尖直指張桂花的鼻尖。
“大半夜的帶這麼多人闖老子的地盤,怎麼着,欺負老子一個人?”
“不不不,哪能啊!”
張桂花吓得連連擺手,生怕那刀子下一秒就飛過來。
“是這麼回事,俺家那個不争氣的媳婦跑了。俺們尋思着,這後山路滑,怕她摔死在哪個溝裡,這才一路找過來。”
張桂花一邊說,一邊賊眉鼠眼地往瓜棚裡頭瞟。
雖然看不清裡面,但那股子還沒散去的暧昧氣息,她是過來人,一聞就知道不對勁。
但這雷得水,她惹不起。
“雷兄弟,你……有沒有看見個女人經過?”
王大軍也壯着膽子問了一句,聲音抖得像篩糠。
雷得水冷笑一聲。
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擋住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女人?”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正好落在王大軍的腳尖前。
“老子這隻有吸血的母蚊子,你要不要抓兩隻回去?”
王大軍吓得往後一跳,差點踩進泥坑裡。
“滾!”
雷得水猛地提高嗓門,一聲暴喝。
“再敢往前一步,老子把你們當瓜給劈了!都給老子滾遠點!”
這一嗓子,帶着十足的匪氣和殺意。
配合着那一身橫肉和手裡的利刃,威懾力十足。
張桂花被吓得心裡咯噔一下,哪裡還敢多問。
要是真把這活閻王惹毛了,今晚别說找蘇婉,他們娘倆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去都兩說。
“走走走,趕緊走!”
張桂花拽着王大軍的胳膊,像是身後有鬼追一樣,掉頭就跑。
帶來的那幾個本家親戚更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眨眼間,瓜地邊上就空了。
隻剩下雨水打在葉子上的聲音。
雷得水站在門口,看着那幾道狼狽逃竄的手電光消失在樹林裡,嘴裡罵了句:“一群慫包。”
他轉身回了瓜棚。
被窩裡,蘇婉聽着外面的動靜徹底消失,懸着的心這才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
眼淚又不争氣地流了下來。
三年了。
這三年裡,她在王家當牛做馬,受盡了白眼和毒打。
每一次被欺負,她都盼着那個叫丈夫的男人能站出來說句話。
可王大軍永遠隻會躲在角落裡抽煙,或者是跟着婆婆一起罵她。
而今天。
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在這個簡陋肮髒的瓜棚裡。
居然是一個剛剛強暴了她的男人,拿着刀站在門口,替她擋住了那些豺狼虎豹。
這算什麼?
蘇婉咬着嘴唇,心裡五味雜陳。
恨嗎?
當然恨。
可在那一瞬間,她竟然在這個強盜一樣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行了,别裝死。”
頭頂傳來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被子被猛地掀開。
冷風灌進來,蘇婉打了個哆嗦。
雷得水随手抓起一件扔在床頭的深色大襯衫,那是他平時幹活穿的,上面還帶着泥點子。
“穿上。”
他把襯衫扔在蘇婉身上,語氣硬邦邦的。
“老子送你回去。”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瞬間把蘇婉剛剛升起的一絲安全感炸得粉碎。
她猛地擡起頭,那張慘白的小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我不回去!”
蘇婉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
她死死抓着被角,像是抓着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不回去……回去也是死!他們會打死我的!求你了……别送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