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章 惡心的王二狗
柴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隻有那盞昏黃的煤油燈芯子在跳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蘇婉站在陰影裡,後背緊緊貼着那堵冰涼透骨的土牆。她手裡死死攥着那把剪刀,掌心裡全是冷汗,滑膩膩的,好幾次差點握不住。
門外的鎖“咔哒”一聲落了扣,緊接着是張桂花刻意壓低卻掩不住興奮的聲音:“二狗啊,嬸子沒騙你吧?裡頭有糖吃,還有漂亮媳婦,你可得加把勁,給咱老王家争口氣。”
“嘿嘿……糖……媳婦……”
那聲音隔着門闆傳進來,帶着一股子傻氣和讓人作嘔的癡念。
蘇婉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門沒插,被外面那人輕輕一推就開了條縫。一股子混合着陳年尿騷味、馊泔水味還有好久沒洗澡的酸臭味,順着那條縫就鑽了進來,直沖天靈蓋。
王二狗擠了進來。
借着昏暗的燈光,蘇婉看清了眼前這個人。
頭發亂得像是雞窩,上面還挂着幾根枯草,不知道多少天沒洗了,油得打結。
那張臉黑漆漆的,眼角挂着兩坨黃眼屎,鼻涕拖得老長,甚至流到了嘴邊,他也不擦,就那麼伸出舌頭一舔,嘿嘿地傻笑。
他身上那件棉襖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頭黑乎乎的棉絮,褲腰帶松松垮垮地系着,一邊褲腿高一邊褲腿低,露出的腳脖子上全是泥垢。
這就是張桂花給她找的“男人”。
這就是王家所謂的“借種”。
蘇婉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惡心,除了惡心還是惡心。
她甯願去死,也不願意被這麼個東西碰一下。
“媳婦……嘿嘿,漂亮媳婦……”
王二狗一看見蘇婉,眼珠子都直了。
他在村裡平時見着大姑娘小媳婦都被人罵着趕走,哪見過這麼标緻的人就在屋裡等着他?
他吸溜了一下鼻涕,張開那雙黑乎乎的大手,像隻看到肉骨頭的餓狗一樣,嗷嗷叫着就撲了過來。
“我要吃糖……我要睡覺覺……”
“别過來!”
蘇婉猛地一聲厲喝。
這一聲喊得太急,嗓子都劈了。
王二狗被這一嗓子吓了一跳,腳步頓了一下,歪着腦袋,一臉茫然地看着蘇婉,似乎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漂亮媳婦這麼兇。
“嬸子說……聽話就有糖吃……”王二狗嘟囔着,又要往前湊。
眼看着那雙髒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衣襟,蘇婉眼底閃過一絲絕決。
她本來想紮他。
雷得水說,紮死了他頂命。
可在那一瞬間,蘇婉看着王二狗那張傻臉,手裡的剪刀怎麼也刺不出去。
殺人是要償命的,就算雷得水肯頂,她也不能把那個男人也拖下水。那是條人命,更是個無底洞。
電光火石之間,蘇婉手腕一翻。
那把鋒利的剪刀沒有刺向王二狗,而是猛地抵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尖銳的刀尖瞬間刺破了那層嬌嫩的皮膚,一顆鮮紅的血珠子滾了出來,順着雪白的脖頸往下滑,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王二狗!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蘇婉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卻兇得吓人。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把這剪刀紮進去!到時候出了人命,警察把你抓走槍斃!把你關進黑屋子裡,沒糖吃,還沒飯吃,天天拿鞭子抽你!”
王二狗雖然傻,但他怕疼,更怕那紅色的血。
他看着蘇婉脖子上的血,又看了看那把閃着寒光的剪刀,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血……流血了……”王二狗吓得往後退了兩步,兩隻手胡亂擺着,“不關俺的事……俺不吃糖了……怕怕……”
蘇婉見把他鎮住了,心裡稍微松了一口氣,但手裡的剪刀依然不敢放下。
她知道,這還沒完。
門外頭,張桂花肯定正貼着牆根聽着呢。
要是裡頭沒動靜,那個老虔婆肯定會沖進來按着她讓王二狗辦事。
必須得有動靜。
還得是大動靜。
蘇婉咬着牙,眼角瞥見桌子上放着的一個粗瓷茶壺。
那是平時用來裝涼白開的,這會兒裡面還有半壺水。
她猛地伸出另一隻手,抓起茶壺,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啪嚓!”
茶壺四分五裂,碎片飛濺,發出一聲脆響。
緊接着,蘇婉故意把凳子踢翻,腳在地上用力地跺着,嘴裡還發出壓抑的哭喊聲和掙紮聲。
“滾開!别碰我!”
她一邊喊,一邊随手抓起桌上的破碗、筷子筒,噼裡啪啦地往地上砸。
屋裡頓時亂成一團,聽起來就像是兩個人正在激烈地厮打,或者是某種不可描述的劇烈運動。
門外。
貼着牆根聽牆角的張桂花聽到裡面的動靜,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瞬間笑開了花。
“哎喲,聽聽,聽聽這動靜!”張桂花用胳膊肘捅了捅蹲在一邊抽煙的王大軍,壓低聲音說,“二狗這傻小子,勁兒還挺大。看來今晚這事兒是成了!”
王大軍悶頭抽着煙,聽着媳婦在裡面“掙紮”的聲音,臉色有些難看,但也沒動彈。
“成了就好,成了就好……”他嘟囔着,像是要說服自己。
屋裡。
蘇婉還在制造着混亂的假象。她累得氣喘籲籲,額頭上全是汗,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王二狗被這陣仗吓傻了,縮在牆角抱着頭,也不敢動,嘴裡嗚嗚地哭着:“怕……嬸子騙人……沒糖吃……”
蘇婉死死盯着他,手裡的剪刀一刻也不敢松懈。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蘇婉快要力竭的時候。
突然。
“嘩啦”一聲巨響!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帶着風聲,精準無比地砸碎了柴房那扇巴掌大的破窗戶玻璃。
玻璃碴子四濺。
那石頭像是長了眼睛一樣,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在了縮在牆角的王二狗腦門上!
“砰!”
一聲悶響。
“哇——!”
王二狗愣了一秒,随後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他捂着腦袋,鮮血順着指縫就流了下來,疼得他在地上直打滾。
“疼!疼死俺了!嗚嗚嗚……腦袋破了……”
蘇婉驚呆了。
她看着那扇破碎的窗戶,外頭漆黑一片,風呼呼地往裡灌。
在那無邊的黑暗裡,她仿佛看到了一雙如同野獸般兇狠又護短的眼睛。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