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6章 搶孫大戰
牛車在滿是積雪的土路上颠簸,車轱辘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張桂花坐在車闆上,懷裡緊緊抱着個包袱,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全是即将要把金元寶抱回家的貪婪光芒。
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似的,她卻一點不覺得冷。
心裡頭那團火,燒得正旺。
“大軍啊,你腿還疼不?”
張桂花扭頭看了眼旁邊躺着的兒子。
王大軍那條斷腿雖然打了石膏,但這牛車一颠,還是疼得他直抽涼氣。
但他咬着牙,一臉的猙獰和興奮。
“疼個屁!一想到馬上就有三個兒子了,俺這點疼算啥?”
“娘,你說蘇婉那賤人能給咱們不?”
王大軍心裡還是有點虛。
畢竟之前那一棍子,可是奔着要命去的。
張桂花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還沒落地就結成了冰渣。
“她敢不給?”
“那是俺們老王家的種!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但根兒在咱們這!”
“隻要俺往那一躺,撒潑打滾,說她不讓奶奶看孫子,我看這醫院的大夫護士幫誰!”
“再說了,沒有哪個當娘的心狠,隻要咱們把孩子抱住了,她蘇婉還能不跟咱們回家?”
母子倆這一路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仿佛那三個還在保溫箱裡的奶娃娃,已經是他們案闆上的肉了。
到了縣醫院門口,天已經大亮了。
王大軍拄着拐,張桂花攙着他,兩人氣勢洶洶地殺向婦産科。
醫院裡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直沖腦門。
張桂花也不管那是哪,見人就問:“哎!有個生了三胞胎的産婦在哪屋?”
“俺是孩子親奶奶!俺來抱孫子了!”
那大嗓門,震得走廊裡的護士直皺眉。
但“三胞胎”這事兒太稀罕,全醫院都知道。
有個小護士指了指盡頭的一間病房:“在那邊,不過那是單間,家屬……”
話還沒說完,張桂花拉着王大軍就沖了過去。
病房門口。
狗剩正蹲在地上抽煙,負責把門。
一擡頭看見這倆瘟神,狗剩把煙頭一扔,站了起來。
“哎哎哎!幹啥呢?誰讓你們來的?”
狗剩伸手一攔,一臉的不耐煩。
“滾一邊去!好狗不擋道!”
張桂花現在是有恃無恐,覺得自己占着理。
她一把推開狗剩,扯着嗓子就嚎了起來。
“婉兒啊!娘來看你了!娘來接大孫子回家了!”
“砰!”
病房門被張桂花一頭撞開了。
屋裡暖氣燒得足,熱浪撲面而來。
蘇婉正靠在床頭,手裡捧着一碗紅糖小米粥,雷得水正坐在床邊給她剝雞蛋。
這一幕溫馨的畫面,瞬間被闖進來的兩個人給打破了。
蘇婉的手一抖,勺子裡的粥灑在了被子上。
雷得水的動作停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那雙本來含着笑意的眼睛,瞬間結了一層冰碴子。
“誰讓你們進來的?”
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子要殺人的寒意。
張桂花被這眼神吓得縮了縮脖子,但一想到那三個大孫子,膽氣又壯了。
她直接無視了雷得水,幾步竄到蘇婉床前。
那雙髒兮兮的手,伸出來就要去抓蘇婉的手。
“婉兒啊!你受苦了!”
“俺的大孫子呢?快讓奶奶看看!是不是都在屋裡呢?”
張桂花的眼睛像雷達一樣在屋裡亂掃,最後定格在了牆角的三個小搖籃上。
那是雷得水剛讓人從保溫室推回來的,說是讓蘇婉看看孩子。
“哎喲!在這呢!在這呢!”
張桂花驚喜地尖叫一聲,轉身就要往搖籃那邊撲。
“那是俺們老王家的香火啊!三個啊!”
“大軍!快來看看!這就是咱們的兒子!”
王大軍拄着拐,也是一臉激動,一瘸一拐地就要往上湊。
“兒子!爹來了!爹來接你們回家了!”
就在張桂花的手即将碰到搖籃邊的一瞬間。
一隻大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疼疼疼!”
張桂花殺豬般地叫了起來。
雷得水像座山一樣擋在搖籃前面,單手捏着張桂花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這老虔婆甩了個趔趄。
“碰壞了,把你這身老皮扒了都賠不起。”
雷得水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對母子,眼裡的厭惡都要溢出來了。
“雷得水!你幹啥!”
王大軍見老娘被打,舉起拐杖就要指雷得水。
“這是俺兒子!俺看自個兒兒子犯法嗎?”
“你個外人,憑啥攔着俺們一家團聚?”
“一家團聚?”
雷得水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碰過張桂花的那隻手。
仿佛那是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王大軍,你這臉皮是城牆拐彎做的吧?”
“當初拿着棍子要打死他們的時候,咋不想想是一家人?”
“現在看孩子生下來了,還是三個帶把的,就想來摘桃子?”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蘇婉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這一幕。
她把手裡的碗放在床頭櫃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張桂花,王大軍。”
蘇婉的聲音很虛弱,但卻透着一股子從未有過的威嚴。
“滾出去。”
“别髒了我孩子的地方。”
張桂花一聽這話,立馬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沒天理啦!兒媳婦不讓奶奶看孫子啦!”
“這孩子身上流的是俺們老王家的血!你就算不認俺,你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這血脈是斷不了的!”
張桂花一邊嚎,一邊偷眼去看那三個搖籃。
她心裡笃定,這孩子肯定是二狗的種。
二狗雖然傻,但長得跟王大軍還是有幾分像的,畢竟是堂兄弟。
隻要孩子長得像王家人,那雷得水就沒話說!
雷得水看着地上撒潑的張桂花,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着幾分玩味,幾分嘲弄,還有幾分等着看好戲的殘忍。
“血脈?”
“行啊,既然你非要看,那老子就讓你看個夠。”
雷得水側過身,把擋在身後的搖籃露了出來。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這三個孩子,到底像誰。”
張桂花一聽這話,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沖到搖籃邊。
王大軍也湊了過來,兩雙眼睛死死盯着搖籃裡的小娃娃。
三個小家夥剛吃飽奶,這會兒正睜着眼睛。
雖然是早産兒,但經過這幾天的精心喂養,加上雷得水的鈔能力,小臉已經長開了不少。
皮膚不再是皺巴巴的紅色,變得白淨了些。
那眉毛,雖然還淡淡的,但眉峰上揚,透着一股子淩厲。
那鼻子,雖然還小,但鼻梁高挺,跟雷得水那個鷹鈎鼻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最絕的是那雙眼睛。
老大雷震正瞪着眼,看着眼前這兩個陌生的怪人。
那眼神,不哭不鬧,卻透着一股子兇勁兒。
跟雷得水發怒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張桂花看傻了。
王大軍也看傻了。
這……這是咋回事?
這眉眼,這神态,這股子匪氣……
怎麼看怎麼不想二狗那個傻子啊?
二狗那是眼距寬,塌鼻梁,一臉的癡呆相。
可這三個娃,看着就精明,透着股狠勁兒。
更重要的是……
這怎麼越看越像眼前站着的這個活閻王——雷得水?!
張桂花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
沒錯。
這就是縮小版的雷得水!
“這……這不對啊……”
張桂花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咋不像二狗呢?也不像大軍啊……”
王大軍更是如遭雷擊。
他看着那個跟雷得水一模一樣的小臉,感覺頭頂上那頂綠帽子,突然變得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像誰?”
雷得水抱着胳膊,靠在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們。
“老虔婆,你剛才不是說血脈斷不了嗎?”
“現在看清楚了?”
“這是王家的種?還是二狗的種?”
“或者是……”
雷得水故意拉長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子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這對母子。
“老子的種?”
這一句話,直接把那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張桂花渾身一哆嗦,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撞在牆上。
“不……不可能!”
張桂花還在垂死掙紮。
她不能認!
要是認了,這三個大孫子就飛了!
老王家就真的絕後了!
“這就是二狗的!肯定是二狗的!”
張桂花指着搖籃,有些歇斯底裡。
“二狗那是隐性基因!這孩子還沒長開呢!長開了就像了!”
“對!小孩子一天一個樣!現在看不準!”
王大軍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附和。
“這就是俺們王家的種!雷得水,你少在這混淆視聽!”
“你想搶俺兒子,門都沒有!”
蘇婉看着這兩個自欺欺人的小醜,隻覺得可悲。
她剛想開口說話,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手裡拿着幾張化驗單,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誰是産婦家屬?”
醫生掃視了一圈屋裡的人,眉頭緊鎖。
“孩子有點黃疸,需要照藍光,另外老三有點貧血,需要輸點血備用。”
“因為是新生兒溶血症的風險,我們需要确認一下父母的血型。”
醫生看着手裡的單子,推了推眼鏡。
“孩子是B型血。”
“産婦蘇婉是O型血。”
“孩子的父親在哪?我們需要B型血或者AB型血的直系親屬,最好是父親,來做個配型備用。”
這一番話,雖然全是醫學術語。
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懂了最關鍵的一句。
孩子是B型血。
蘇婉是O型血。
那麼,孩子的父親,必須是B型或者AB型。
絕不可能是A型或者O型!
因為O型和A型,生不出B型的孩子!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雖然那個年代DNA不普及,但血型遺傳規律,赤腳醫生都懂一點。
張桂花雖然沒文化,但她記得清清楚楚。
當年王大軍做闌尾炎手術的時候,驗過血。
是A型!
那個傻子二狗,前年打破頭去衛生所包紮,也驗過血。
也是A型!
老王家這一脈,全是A型血!
張桂花的腿肚子開始轉筋,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
如果孩子是B型……
那就不可能是王大軍的!
也不可能是二狗的!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嘀、嘀、嘀”的聲音。
王大軍雖然不懂這些複雜的遺傳學,但他看着醫生那嚴肅的臉,再看看老娘那如喪考妣的表情,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大夫……你啥意思?”
王大軍顫抖着聲音問。
“俺是A型血……這孩子……”
醫生看了王大軍一眼,眼神裡帶着幾分同情,又帶着幾分看破不說破的尴尬。
“你是A型?産婦是O型?”
醫生搖了搖頭,把單子往病曆夾裡一合。
“那從醫學常識上來說,你們不可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
“除非……”
醫生沒把話說完。
但那個“除非”,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王大軍的臉上。
除非,這孩子不是你的。
除非,你被綠了。
而且是被綠得徹徹底底,連一點僥幸的餘地都沒有。
張桂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兩眼發直,嘴裡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大孫子……沒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直靠在牆邊沒說話的雷得水,慢慢直起了身子。
他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那條結實得像樹根一樣的手臂。
上面青筋暴起,充滿了力量。
他走到醫生面前,伸出那條胳膊。
臉上帶着一種勝利者的坦然,還有一種要把王家徹底踩進泥裡的霸氣。
“大夫。”
雷得水的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
“抽我的。”
“我是B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