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62章 蘇婉的技術反擊
林娜是被狗剩一路颠回雷家的。
下車的時候,她那張臉綠得跟那大蔥葉子似的,扶着牆幹嘔了好半天。
蘇婉正抱着老三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林娜這副狼狽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喲,林小姐這是咋了?體驗生活去了?”
蘇婉故作驚訝地問道。
林娜狠狠地瞪了蘇婉一眼,一瘸一拐地沖回了自己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這次“崴腳”事件,不僅沒讓林娜占到便宜,反而讓她成了全村的笑柄。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既然在感情上攻不破雷得水,那就從生意上讓他家破人亡!
三天後。
縣裡的驗收組來了。
帶隊的正是林娜,還有幾個縣裡的領導。
磚窯的空地上,幾摞剛出窯的紅磚整整齊齊地碼放着。
雷得水一臉自信地陪在領導身邊。
“各位領導,這就是咱們這批特供的紅磚,質量絕對沒問題!你們随便驗!”
林娜穿着一身職業裝,手裡拿着個小錘子,臉上挂着公事公辦的冷笑。
她走到磚垛前,也不随機抽樣,而是徑直走到角落裡,挑了幾塊顔色稍微有點發暗的磚。
“當!當!”
她敲了兩下,然後眉頭一皺,把磚往地上一扔。
“雷老闆,這就是你說的質量沒問題?”
林娜指着地上的磚,聲音尖銳。
“這幾塊磚顔色發黑,明顯是火候過了,變成了焦磚。”
“還有這塊,表面有裂紋,這是強度不夠。”
“根據國家建築标準,這種磚根本不合格!用了就是豆腐渣工程!”
雷得水一聽這話,急了。
“林技術員,你這就不講理了吧?”
“這一窯磚幾萬塊,難免有幾塊過火的,這都在允許範圍内啊!”
“大部分都是好的!你不能拿這幾塊說事啊!”
林娜冷笑一聲,打斷了雷得水的話。
“雷老闆,咱們這是重點工程,容不得半點馬虎。”
“既然抽查出了問題,那就說明你這一批貨都有隐患。”
“為了安全起見,這批磚,我們不能要。”
說完,她轉頭看向縣領導。
“劉局長,我建議立刻終止和雷得水磚窯的合作。”
“并且,按照合同規定,他們提供的産品不合格,需要賠償雙倍違約金!”
“還有,這批磚必須全部銷毀,不能流入市場!”
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雷得水直接懵了。
他是個粗人,燒磚他在行,但要說這些技術參數、合同條款,他是一竅不通。
他隻知道自己的磚好,但面對林娜這滿嘴的“标準”、“隐患”,他張着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急得腦門上全是汗。
“這……這……這怎麼能行呢?”
“這批磚壓了我十幾萬的本錢啊!要是退貨還要賠錢,我就傾家蕩産了啊!”
雷得水看着那些領導嚴肅的表情,心涼了半截。
林娜看着雷得水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那個爽啊。
跟我鬥?
玩死你!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慢着!”
一個清脆而堅定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衆人回頭一看。
隻見蘇婉穿着那件紅棉襖,手裡抱着一摞厚厚的書和文件,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從容。
“媳婦?你咋來了?”
雷得水像是看到了救星,趕緊迎上去。
蘇婉沖他安撫地笑了笑,然後走到林娜和各位領導面前。
“各位領導好,我是這磚窯的管賬,也是雷得水的愛人。”
蘇婉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紹。
林娜一看蘇婉來了,眼裡的輕蔑更甚。
“喲,這不是蘇姐嗎?怎麼,不在家帶孩子,跑這來湊什麼熱鬧?”
“這可是技術驗收,不是你們家算柴米油鹽,你懂嗎?”
蘇婉沒理會她的嘲諷,直接把手裡的一份文件攤開在桌子上。
“林技術員,我不懂技術,但我懂規矩,也懂法。”
“你剛才說我們的磚不合格,依據是什麼?”
林娜指了指地上的那幾塊磚:“依據就是這些殘次品!這就是證據!”
蘇婉笑了。
她拿起那本厚厚的書,翻開其中一頁。
“根據國家标準GB5101-85《燒結普通磚》的規定。”
蘇婉的聲音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
“紅磚的等級評定,是基于抽樣檢測的平均值。”
“标準中明确規定,允許有一定比例的欠火磚和過火磚,隻要不超過總量的百分之五,且抗壓強度達标,即為合格品。”
“林技術員,你剛才隻挑了這幾塊磚,連千分之一都不到,就敢下結論說整批貨不合格?”
“你的抽樣方法,符合國标嗎?你的檢測流程,合規嗎?”
這一連串的反問,把林娜問住了。
她沒想到,蘇婉這個農村婦女,竟然還能背出國标号!
“我……我是憑經驗!”林娜強詞奪理。
“經驗?”
蘇婉冷笑一聲,從文件堆裡抽出一張檢測報告。
“這是我們昨天剛從市質檢局拿回來的檢測報告。”
“上面顯示,我們這批磚的平均抗壓強度是MU15,比國家标準的MU10還要高出百分之五十!”
“至于色差,那是由于我們的粘土中含鐵量較高,燒制後顔色偏深,但這反而證明了磚的硬度更高!”
蘇婉拿着報告,直接怼到了林娜的臉上。
“林技術員,數據不會撒謊。”
“你拿着幾塊稍微有點色差的磚,就想否定我們全廠工人的心血,甚至還要索賠違約金。”
“我不得不懷疑,你這是在公報私仇,還是在故意刁難?”
這話說得太重了。
縣裡的劉局長臉色也變了。
他接過蘇婉手裡的檢測報告,仔細看了看,上面的紅章可是市局的,做不了假。
而且蘇婉剛才引用的國标條款,也是有理有據。
反觀林娜,除了空口白牙,拿不出一點實質性的數據。
“林娜同志!”
劉局長沉着臉,把報告往桌上一拍。
“這是怎麼回事?”
“作為一個技術負責人,你怎麼能這麼草率地下結論?”
“這不僅是對企業的不負責任,更是對重點工程的不負責任!”
林娜被罵得狗血淋頭,臉紅一陣白一陣。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村姑”用專業知識給打敗了!
“局長……我……我這也是為了工程質量着想……”
“夠了!”
劉局長一揮手,“這件事我會讓人重新複檢!如果磚沒問題,你必須給雷老闆道歉!”
說完,劉局長轉過頭,看着蘇婉,眼裡全是贊賞。
“這位女同志,不簡單啊!”
“有理有據,條理清晰!雷老闆,你有個好賢内助啊!”
雷得水站在旁邊,看着媳婦侃侃而談的樣子,那嘴咧得都快挂到耳朵根了。
他一把摟住蘇婉的肩膀,滿臉的驕傲。
“那是!我媳婦那是文曲星下凡!平時就在家看書,啥都懂!”
“林技術員,聽見沒?還要賠錢不?”
林娜看着這夫妻倆一唱一和,肺都要氣炸了。
她狠狠地瞪了蘇婉一眼,知道今天這虧是吃定了。
“哼!咱們走着瞧!”
林娜一跺腳,灰溜溜地鑽進了車裡。
這場風波,在蘇婉的強勢反擊下,化險為夷。
事後,辦公室裡。
雷得水看着蘇婉,眼神裡除了愛意,更多了一份崇拜。
“媳婦,你太牛了!剛才那個什麼GB……啥玩意的,你啥時候背下來的?”
蘇婉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淡淡一笑。
“這幾天你忙着燒磚,我就在家裡翻你買回來的那些書。”
“既然咱們要做這一行,就得懂這一行的規矩。”
“不能總被人牽着鼻子走。”
說到這,蘇婉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雷大哥,這次的事也給我提了個醒。”
“咱們光靠燒磚,還是太被動了。”
“你看林娜,之所以敢這麼嚣張,就是因為她手裡捏着銷路。”
“咱們得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裡。”
雷得水一愣:“咋抓?”
蘇婉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咱們不僅要燒磚,還要搞運輸。”
“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運力最缺。”
“如果咱們有了自己的車隊,不僅能送自己的磚,還能幫别人拉貨。”
“到時候,咱們就是兩條腿走路,誰也别想卡咱們的脖子!”
雷得水聽着蘇婉的描述,眼睛越來越亮。
搞運輸!組建車隊!
這想法,太帶勁了!
“行!聽媳婦的!”
雷得水一拍大腿,“咱們買車!搞車隊!”
……
就在雷家這邊謀劃着大展宏圖的時候。
幾十裡外的黑煤窯裡。
王大軍正背着一筐沉重的煤炭,在低矮的礦道裡艱難地爬行。
他的臉被煤灰染得漆黑,隻有眼白是白的。
那條斷腿雖然好了,但落下了殘疾,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鑽心。
“快點!磨蹭什麼呢!沒吃飯啊!”
監工手裡的皮鞭狠狠抽在王大軍的背上。
“啪!”
一道血痕瞬間浮現。
王大軍咬着牙,不敢吭聲,隻能加快腳步。
休息的時候,他縮在角落裡啃着發黴的饅頭。
旁邊坐着一個剛來的礦工,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看着就兇神惡煞。
“聽說了嗎?雷家屯那個雷得水,現在發大了!”
有人在閑聊,“聽說都要買大卡車了!那是真有錢啊!”
王大軍聽見這三個字,手裡的饅頭瞬間被捏成了渣。
雷得水……
又是雷得水!
他在這裡像狗一樣活着,雷得水卻在外面風光無限!
“你想弄死他?”
旁邊那個刀疤臉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在磨砂紙。
王大軍猛地轉頭,對上了那雙陰冷的眼睛。
“想。”
王大軍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隻要能弄死他,俺這條命都行。”
刀疤臉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正好,我也缺錢。”
“咱們可以……合作一下。”
黑暗的礦道裡,兩雙充滿仇恨的眼睛,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罪惡的契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