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9章 全村轟動!雷得水把供銷社搬空了?
拖拉機的轟鳴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那一夜的風光,像是一場絢爛的夢。
但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厚實的窗簾縫隙鑽進來時,蘇婉知道,這不是夢。
她動了動身子。
身下是軟得像雲朵一樣的棉褥子,散發着陽光曬過的幹爽味道。
屋裡暖烘烘的,那是燒得旺旺的土暖氣,即便外頭是數九寒天,屋裡頭卻隻需穿件單衣。
蘇婉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摸了摸。
空的。
被窩裡還有餘溫,但雷得水人不見了。
“雷大哥?”
蘇婉輕喚了一聲,嗓音帶着剛睡醒的軟糯。
沒人應。
隻有空氣中飄蕩着一股甜絲絲的香氣,像是紅糖煮化了,又像是奶粉沖開了。
她披上那件嶄新的、領口鑲着兔毛的紅棉襖,趿拉着棉鞋,推開了房門。
剛一邁出門檻,蘇婉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原本寬敞得能跑馬的雷家大院,此刻竟然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如果不看那熟悉的青磚牆,蘇婉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縣裡的供銷社倉庫。
“天哪……”
蘇婉捂住了嘴,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圓。
院子裡,物資堆得像小山一樣。
左邊那一堆,是成箱成箱的麥乳精,鐵皮罐子上印着紅彤彤的字,在陽光下反着光。
旁邊是整麻袋的紅糖,袋口敞開着,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糖沙,看着就甜得齁人。
再往右看,蘇婉感覺自己呼吸都要停了。
雞蛋。
不是幾十個,是幾十斤!一筐一筐地摞在那兒,稍微碰一下都怕塌了。
還有挂在晾衣繩上的臘肉、香腸,紅亮亮的,正在滴着油。
最讓蘇婉震驚的,是靠近屋檐的那一大堆東西。
那是當時農村極其罕見的“洋玩意兒”。
一整箱一整箱的嬰兒奶粉,上面印着全是洋文,一看就是進口貨。
還有那種叫“尿不濕”的東西,蘇婉隻在報紙上見過,聽說那是城裡大幹部家孩子才用得起的,一片就得好幾塊錢!
“嫂子!您醒啦!”
狗剩正扛着一箱罐頭往裡走,累得氣喘籲籲,腦門上全是汗,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
他把罐頭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堆“物資山”上,直起腰抹了一把汗。
“狗剩,這……這是咋回事啊?”蘇婉指着滿院子的東西,手指都在抖。
狗剩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嫂子,這不是咱雷哥嘛!一大早就把兄弟們都叫起來了,開着拖拉機直奔縣城供銷社。”
“雷哥說了,咱家三個小少爺,那是金疙瘩,吃的用的都得是最好的!這不,我們幾乎把供銷社的母嬰用品區給搬空了!”
正說着,又有幾個兄弟扛着東西進來。
狗剩立馬換了一副面孔,叉着腰指揮道:“哎哎哎!輕點!都給我輕點!那可是給小少爺們的口糧!摔壞了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還有那個尿布,别放地上!那是墊屁股的,金貴着呢!”
蘇婉看着這熱鬧的場面,心裡又是震驚又是心疼。
這得花多少錢啊?
雷得水這個敗家老爺們,這才剛過上好日子,怎麼就開始胡花錢了!
此時,雷家的大門敞開着。
村裡那些愛看熱鬧的婦女們,早就聞風而動了。
她們不敢進院子,一個個都趴在雷家那高高的牆頭上,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那眼珠子瞪得,恨不得從眼眶裡掉出來,粘在那些物資上。
“我的個乖乖……那是麥乳精吧?俺家過年才舍得買一罐,雷家這是買了一牆啊!”
“你看那雞蛋,比俺家一年的收成還多!”
“那白花花的是啥?奶粉?全是洋文的?哎喲喂,這得多少錢啊!”
人群裡,發出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羨慕,嫉妒,那酸味兒隔着牆頭都能聞見。
趙寡婦也在人群裡。
她死死盯着院子裡那些東西,手裡的瓜子都被捏碎了。
她原本以為蘇婉跟了雷得水,也就是個沒名分的“破鞋”,早晚得被玩膩了扔掉。
可現在看來,這哪裡是被玩膩了,這分明是被捧在手心裡供着啊!
那成箱的物資,就像是一個個響亮的巴掌,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哼,買這麼多,也不怕撐死!”
趙寡婦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議論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
“汪!汪汪!!”
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從院子角落裡竄了出來。
是黑豹!
這頭站起來比人還高的大狼狗,沖着趙寡婦趴着的那個牆頭,露出了森森白牙,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聲音,兇狠得像是要吃人。
“媽呀!”
趙寡婦吓得魂飛魄散,腳底下一滑。
“噗通”一聲!
她整個人直接從牆頭上栽了下去,摔了個标準的“狗吃屎”,臉正好紮在牆根的一堆爛泥裡。
“哈哈哈哈!”
周圍的婦女們爆發出一陣哄笑。
“該!讓你嘴欠!”
“黑豹可是通人性的,誰心黑它咬誰!”
就在外面鬧哄哄的時候,正屋的門簾一挑。
雷得水走了出來。
他今天沒穿那件标志性的軍大衣,而是換了一身嶄新的居家棉服,看着少了幾分匪氣,多了幾分人夫的煙火氣。
但他那雙眼睛,依舊銳利逼人。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牆頭,原本還在哄笑的婦女們瞬間噤聲,一個個縮着脖子,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雞。
雷得水沒理會她們,手裡端着一個精緻的白瓷碗,轉身走向蘇婉。
原本冷硬的臉部線條,在看到蘇婉的那一瞬間,瞬間柔和了下來。
“醒了?咋不多睡會兒?”
雷得水走到蘇婉面前,用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輕輕幫她把領口的扣子系緊了些。
“外頭風大,别吹着。”
蘇婉看着他,又看了看滿院子的東西,嗔怪道:“雷大哥,你這是幹啥呀?買這麼多東西,咱家就是開小賣部也賣不完啊!這也太浪費錢了……”
雷得水咧嘴一笑,那道刀疤都顯得不那麼猙獰了。
“浪費啥?老子的錢就是給你敗的!”
他把手裡的碗遞到蘇婉嘴邊,語氣霸道又不容置疑:“隻要你和孩子好,别說供銷社了,就是金山銀山,老子也給你搬來!”
蘇婉低頭一看。
碗裡盛着晶瑩剔透的燕窩,上面還飄着兩顆紅枸杞,散發着淡淡的清香。
在這個年代,燕窩那是傳說中的東西,隻有省城的大官才吃得起。
“這是托人連夜從省城捎回來的,聽說最補身子。”
雷得水說着,舀起一勺,并沒有直接喂給蘇婉。
這個平時拿刀砍人都不眨眼的糙漢子,此刻卻撅起嘴,對着勺子輕輕吹了吹氣。
呼——呼——
吹完,他又小心翼翼地把勺子貼在自己嘴唇上試了試溫度。
眉頭微微皺起,似乎覺得還有點燙,又吹了兩下。
直到确定不冷不熱剛剛好,才遞到蘇婉嘴邊。
“張嘴,啊——”
蘇婉看着他那笨拙又認真的樣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以前在王家,别說燕窩了,就連坐月子想吃個雞蛋,都要看婆婆的臉色,還要被罵是“饞嘴婆娘”。
可現在,這個被全村人視為“活閻王”的男人,卻把她當成了稀世珍寶。
蘇婉張開嘴,含住了那口燕窩。
甜。
一直甜到了心坎裡。
這一幕,恰好被來送雞蛋的村長媳婦看見了。
村長媳婦本來是想來巴結一下雷得水,順便看看虛實。
結果剛進門,就看見雷得水像伺候老佛爺一樣伺候蘇婉,那眼神裡的寵溺,簡直能溺死人。
村長媳婦手裡的籃子差點沒拿穩。
乖乖!
這哪裡是沒名分啊?這分明是寵妻如命啊!
不到半天功夫,“雷得水把供銷社搬空了”、“雷得水喂蘇婉吃燕窩”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雷家屯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原本等着看蘇婉笑話,說她“沒名分會被抛棄”、“雷得水隻是玩玩”的人,此刻一個個覺得臉疼得厲害。
蘇婉看着滿院子的物資,心裡除了感動,更多了一份責任感。
她暗暗發誓,一定要管好這個家。
雷得水雖然能掙錢,但花錢太大手大腳了。
以後,家裡的财政大權,必須得抓在自己手裡,不能讓他這麼亂來。
她要讓雷家,真的興旺起來,讓這三個孩子,在最好的環境裡長大。
然而,就在雷家這邊歡天喜地、甜蜜得冒泡的時候。
鏡頭一轉,切到了村西頭的王家。
破敗的院門緊閉着,昨晚鞭炮炸開的紅紙屑還沒掃,被風一吹,顯得格外凄涼。
屋裡,冷鍋冷竈。
米缸已經見了底,連老鼠進去都要含着眼淚出來。
張桂花裹着那件破棉襖,坐在炕沿上,聽着外面隐隐約約傳來的關于雷家的熱鬧議論聲。
“聽說買了一院子的東西……”
“還有燕窩……”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紮在她的心窩子上。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扭曲得像個風幹的橘子皮。
嫉妒、怨毒、饑餓,像毒蛇一樣啃噬着她的五髒六腑。
“吃吧……吃吧……”
張桂花咬着牙,從喉嚨裡擠出惡毒的詛咒:
“買那麼多……也不怕撐死你們!吃死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