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虎根本沒有回應，沖進圈舍後，看着眼前相伴多年的牛羊，眼淚大顆大顆的落。

　　他也下不去手，但現在，他實在沒有出路了！

　　“别管我，我要把這些牲畜處理了，這樣病情才不會擴散！”

　　張二虎的媳婦見狀，驚得眼眸瞪大，直接站了起來！

　　“二虎，不要！咱家就這些牛羊了，你把它們都殺了，咱們家就徹底沒有生計來源了！”

　　可張二虎現在哪裡聽得進去？他快要被病痛折磨死了，他娘現在也卧榻起不來，奄奄一息。

　　他隻能狠下心來宰殺！

　　牛羊哀嚎的聲音不斷傳出來，張二虎的媳婦心緊緊揪在一起，不忍直視這殘忍的一幕，抱着孩子轉過身去低聲痛哭。

　　張二虎把私自屠宰後的病畜屍體，悄悄的拖出家裡，丢棄到草溝，河裡，血水不斷滲入河水裡，張二虎眼睜睜的看着它們被緩緩沖走，才擦着眼淚鼻涕往家裡走。

　　不止如此，基層公社也在面對着這持續擴散的病情，壓力巨大，公社書記急的團團轉，眼看着要控制不了了，為了阻斷傳播，他隻能做下最後的絕令！

　　那就是一刀切處置！

　　公社書記雙手背在後面，沉默了足足十分鐘，才轉身下達指令：“都聽我的，現在整片牧區所有接觸過傳染源的牛羊，無論輕症重症，無論有沒有救治的希望，全部統一撲殺，集中深埋，徹底阻斷病源！”

　　聽見指令的公社人員，震驚的看向公社書記。

　　“書，書記，真的要到這一步了嗎……”

　　“那還能怎麼辦！看着越來越多的人倒下嗎！人命更重要，這些牲畜沒了，還可以重新在養，人沒了呢，可就沒有重來的機會了，我就應該早點下這個決定，這樣就不會有更多的人倒下了！”

　　公社人員啞口無言，完全沒有反駁的力氣，隻能應聲：“是。”

　　消息在牧區傳開的瞬間，整片牧區陷入死寂，可令人沒想到的是，大多數的牧民和家屬都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牛羊全部殺掉了，這個冬天我們靠什麼活下去！來年又拿什麼養活孩子！公社能不能多給我們點幫助？”

　　“對啊！我不同意！這是我們的全部家底，都殺光了，我們一家人就隻能等死了！”

　　公社的這項通知，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反對。

　　不少患病的牧民都扶着氈房門框，哪怕渾身無力，也要站出來說一句。

　　他們望着圈裡奄奄一息的牲畜，眼底一片灰暗慘淡。

　　疼痛已經壓垮了他們的軀體，現在他們賴以生存的生計又即将被剝奪，誰能願意？

　　彼時，沈知意等志願者所待在的氈房，是她們過來支援臨時落腳的地方。

　　沈知意作為這次的領頭人，事事上心，連日不休，連眼底都布滿了紅血絲，嗓子喊得嘶啞，可她從沒有想過放棄。

　　她每日都奔走在一座座氈房、一處處牛羊圈之間，一邊為牧民清創降溫，登記病患信息，一邊去想着辦法的救牛羊群們。

　　所以宰殺的消息傳到沈知意耳中時，沈知意手中的藥瓶都差點掉落在地。

　　“什麼？全部宰殺？連輕症的牛羊都要？”

　　同樣來支援的女同志點點頭：“是啊，感覺很殘忍，但沒辦法，病情傳播速度太快了，知意，咱們人手就這麼些，新的志願者一直都沒增加，再這樣下去，就怕咱們也扛不住了，我們能做到的太少了。”

　　沈知意皺了皺眉心，這個決定太不可行了！

　　她轉身就要向外走去，女同志連忙喊道：“知意，你要去哪？戴上棉口罩啊！”

　　任芬見狀，趕緊抄起兩個棉口罩，一個給自己戴上，一個追出去給沈知意戴上。

　　這病傳播速度那麼快，可不是玩笑，要是連她們都倒下了，那牧區就徹底完了！

　　這裡交通也閉塞，牧民根本沒法轉移到縣城的醫院集中治療。

　　而軍區設在附近的哨崗也已經努力的将全部物資都送過來了。

　　沈知意朝着鬧得最沸騰的地方跑去，她來不及喘息，趕緊開口喊道：“不能宰殺！”

　　清脆的女聲瞬間傳到每個人耳中，公社書記聞言，回頭看向沈知意。

　　他沉了沉眸，嗓音暗啞：“沈同志，你也看到了，以你們的力量，現在根本沒法讓牧區恢複正常生活，你以為我想宰殺？這是不得已的決定！不然生病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沈知意急聲：“很多輕症牛羊隔離消殺後都能夠痊愈的！瀕死牲畜悉心照料也有存活機會！随意丢棄屍體反而會讓病菌持續擴散，書記，我不贊同您的這個決定。”

　　沈知意的話有理有據，許多牧民都知道這個小姑娘勤懇能幹，熱心腸，他們一時間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滿了淺淺的希望。

　　“沈同志，我會徹底宰殺幹淨，不會讓病菌擴散，這是硬性滅殺命令，請你不要幹擾我們公社的決定！”

　　公社書記怎可能因為沈知意一人的勸說，就去改變主意？

　　他看到的現狀就是持續增加的感染者，不斷倒下的牲畜。

　　沈知意急的心頭冒火，她垂在身側的雙手攥了攥，她不想求助哥哥的……

　　可現在，她一個人好像真的解決不了了。

　　沈知意緊繃着唇，眉心甚至凝出了一絲細汗，她再沒有說話，轉身就跑去朝軍區發送特級緊急救援電報。

　　【牧區病情失控，人畜大範圍感染，藥品、防護物資耗盡，公社計劃全域撲殺涉疫牲畜，數百戶牧民生計瀕臨斷絕，懇請軍區火速調配物資、派遣力量支援！】

　　沈知意發送完電報後，雖然心力交瘁，但也沒忘記自己的任務。

　　她和任芬準備去給牧民清創時，任芬看了看沈知意：“知意，你打算求助你哥了嗎。”

　　“恩，沒辦法了。”

　　任芬眨了眨眼睛：“其實早該求助了，你哥什麼事都會答應你的，不會看着你一個人在這裡無力的。”

　　“我不想什麼事都麻煩他，以前小，不懂事，現在長大了，哪能什麼都依賴哥哥？未來的嫂嫂也會介意的。”沈知意眼眸清澈，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