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不敢露出任何破綻，喉結動了下，便回道：“舅舅，我的确是最後一個體檢的，有什麼問題嗎？”

　　“我讓當時的軍醫仔細想了下，她們說，你在登記台旁站了挺久，是幫軍醫整理樣本了？”

　　劉平亮渾身再次一震，大腦瘋狂運轉着。

　　這是在幹嘛？想套他話，試探他？還是無心一舉？

　　“舅舅，我隻是核對我自己的編号，怕弄錯影響檔案。”

　　“哦，核對自己編号。”張戈放下酒杯，拉長了音調。

　　可下一秒，張戈看着劉平亮，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沉下來，“核對自己的編号，那你慌什麼？”

　　馬苗苗也察覺到舅舅的情緒變化，她下意識看向劉平亮，眼裡溫度一點點降下來。

　　劉平亮的心髒已經開始狂跳起來，“我沒有慌，舅舅，我隻核對了我自己的，沒有碰其他人的。”

　　沒碰其他人的？

　　呵，張戈看透了劉平亮眼中的虛僞，一旁的秦素秀雖是家庭婦女，但此刻看着劉平亮，心裡也徹底門清了。

　　她有些震驚，劉平亮真的敢這麼大膽，在這種事上做手腳？

　　這簡直就是毀自己的前途啊！

　　“編号沒錯。”張戈諷刺的說了一聲，随即，呵斥聲砸下來，“但人心錯了，劉平亮，我想給你機會坦白，你自己卻不珍惜！你的良心呢？”

　　唰的一下，劉平亮渾身石化，幸存的僥幸徹底崩塌。

　　一旁的馬苗苗也愣住，瞳孔劇烈顫動一下，她回過頭：“舅舅，您的意思是……劉平亮他換了自己的試管嗎？”

　　換了誰的？

　　裴羨野的？

　　馬苗苗咬住唇，她就知道，她明明沒有問題的，真正有問題的人就是劉平亮！

　　他竟然企圖拿一個假報告來糊弄自己！

　　張戈印證了心裡的想法，複查？根本不需要複查，他就能詐出這個人的謊言。

　　此刻張戈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完全失态的劉平亮，一字一句，撕開他的虛僞皮囊。

　　“劉平亮，你這就是蓄意作惡，我不明白你存的什麼心思，是怕這次體檢毀了你評優提幹的前程？還是怕丢了你體面光鮮的名聲，怕被人恥笑？”

　　劉平亮臉色一點點失血變白，放在桌子下的手早已攥的青筋直冒。

　　“體檢就是為了确保你們的身體狀況，有問題可以治病調理，你竟然想利用軍醫忙碌工作的漏洞，膽大妄為，私自調換檢測試管，想把自己的問題換給别人，變成你完美的健康證明？”

　　張戈怒氣越來越旺盛，狠狠拍着桌子，桌子上的碗筷都跟着晃動，筷子也掉落在地上。

　　秦素秀看向張戈，拍拍他的背，想讓他消消氣。

　　可張戈卻絲毫沒有停下來：“我收到你們連隊有兩名已婚男性無法生育的報告，才組織這次體檢排查，找出溯源，你倒好，還耍起這種小心思了，身體有問題就去檢查治療，部隊難道會不關照你們？”

　　劉平亮肩膀劇烈顫抖，原本低垂的腦袋猛地擡起來，嗓門也拔高：“舅舅！你以為我想嗎！換試管是部隊，可我也是為了在部隊立足，沒法生育的名聲傳出去，我這輩子都别想出頭了，而且早就有人懷疑是我們的工作環境影響了我們的身體，我多次提出想調離崗位，您都直接回絕我！”

　　“我做這一切，都是想證明給你看，我也是優秀的，不是隻有裴羨野優秀！不是隻有他才能挑大梁！”

　　馬苗苗站起來：“劉平亮，你換報告不就是不想承認是你的問題嗎？咱倆要不上孩子，跟我半點關系都沒有，你一個大男人，老往我身上潑髒水幹什麼！”

　　“馬苗苗，你作為妻子，你給我什麼了？你除了給我施壓，我能铤而走險出此下策？我這麼做，不就是為了保住我們這個小家的體面，不讓你在娘家和家屬院裡擡不起頭？”

　　劉平亮理直氣壯的将蓄意害人的惡行，包裝成自保的無奈之舉，仿佛他才是那個受害者一樣。

　　張戈眼底的最後一絲情面徹底消失，威嚴的怒火席卷周身，語氣铿锵：“你保住你們小家的體面，那裴羨野呢？他的體面就不是體面了？要是因為這份報告，影響了他小家的感情，誰來擔這個責任？”

　　“劉平亮，我告訴你，身體有隐疾不可恥，組織會安排療養調理，戰友也會給予體諒，我張戈從不是無情無義，不在乎手底下兵的人，可你呢，心術不正，對得起你身上的這身衣服嗎！你的思想和品行，根本就不配待在這支隊伍裡！”

　　這話一落，劉平亮眼裡徹底絕望，面若死灰。

　　“劉平亮，你以為換掉樣本，改掉數據，就能改掉事實了？為了一己私欲去陷害别人，欺瞞組織，攪亂排查，品行敗壞，毫無悔改之意，明天不用去工作了，等着後續部隊紀律部門會依規對你進行嚴肅處理！”

　　劉平亮癱坐在凳子上，立即看向張戈。

　　“舅舅，我認錯行嗎？我以後老老實實的待在基層建設隊裡行不行？”

　　張戈卻沒了交談的心思，示意他趕緊走。

　　馬苗苗站在原地，卻犯了難。

　　要是就這麼跟劉平亮回了家，她今晚還能好過嗎？

　　她一把上前抓住秦素秀的胳膊，想要讓舅媽護着自己：“舅媽，我今晚……能不能留在這裡睡一晚，我不想回去。”

　　劉平亮聞言，立即看向馬苗苗，“你想跟我離婚？”

　　馬苗苗不願意去看劉平亮，執拗的扭過頭。

　　“你給我先回去。”

　　張戈看着馬苗苗，雖然知道劉平亮沒有那個膽子，但他就當多個心眼确保下馬苗苗的安全吧。

　　劉平亮不敢忤逆張戈，隻能起身，對着張戈鞠了個躬，才轉身離開。

　　而對于這一切，毫無所知的裴羨野，忙碌完工作回家後，依舊化身成裴嬌嬌。

　　顧昭甯今天下班比他早，到家後，裴羨野就聞到了餃子的香味，還有顧昭甯親自煲的湯。

　　她穿着圍裙，眼神晶晶亮亮看着他：“回來啦？正好吃飯吧。”

　　裴羨野看着她，眼裡溫存明顯。

　　下班到家，家裡燈火通明，還有他的寶貝媳婦在家裡等着他，幸福不就是這麼簡單的事麼？

　　他上前，托起顧昭甯的下巴，一言不發的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