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陲冬天的初雪落得細碎無聲，文工團排練室的木窗都蒙着一層薄薄的霜氣，隔絕了外面凜冽的寒風，隻留室内淡淡的松香與暖意。

　　“下雪了，下雪了诶！”

　　隊員在看到外面落雪後，紛紛激動的湧到窗戶前，“今年的雪是不是比去年來的晚一點啊。”

　　“好雪不怕晚，好看就行，好想出去在雪地裡打滾啊！”

　　“你确定？就外面這妖風天氣？我甯可在屋裡看看得了，出去腳滑一摔倒，得，得疼好幾天！”

　　隊友們你一言我一句的閑聊着，顧昭甯同樣新奇的望着窗外，京都雖然也會下雪，但風景沒有這裡的壯觀遼闊。

　　而且聽裴羨野說，這裡每年冬天下大雪都會封山，雪厚到寸步難行。

　　雖然她不是南方人，但聽起來……就好刺激哦。

　　不過當下，她激動地不是出去玩雪，反而指尖輕輕撫平身上貼身的練功藍襯衫，眼底萦繞着一股說不清的焦灼。

　　她從小學跳舞，多年嚴苛的舞蹈訓練，早就讓她對自己的身形分毫必較，尤其是腰腹、肩背、體态，哪怕多一絲贅肉，線條沒那麼明顯了，她都會第一時間察覺。

　　前些日子是胃口好，開始發胖，現在好了，月經不來了，胃口也不好了。

　　本來裴羨野給她做的雜糧飯，炒時蔬炖菜，她吃的有滋有味，飯後還能在吃不少小零食，這兩天呢，光是聞到食堂飄來的飯菜熱氣，油煙煙火氣，她就胃裡翻湯倒海的。

　　喉嚨裡仿佛堵着一股莫名的惡心感，幹嘔又吐不出來什麼東西。

　　顧昭甯想，大抵是孩子來找爸爸媽媽了。

　　她打算待會吃午飯的時候就去衛生所看看。

　　十分鐘後，休息鈴聲響起，隊員們紛紛穿上厚衣服，戴着帽子向外湧去，方秋心也出現在排練室門口，沖着顧昭甯揮手。

　　“昭甯，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好東西！”

　　顧昭甯自顧自穿着外套，拿過圍巾圍上，遮住大半個臉頰，她走到方秋心面前：“什麼好東西？”

　　方秋心神秘的從兜裡掏出兩個凍梨，遞給顧昭甯一個：“铛铛铛铛！”

　　“昭甯，孟策他老家比咱們這下雪還早，他爸媽特意帶來的凍梨，特别好吃，你嘗嘗。”

　　顧昭甯接過來，本想揣着留兜裡，畢竟她現在實在沒啥胃口。

　　方秋心見狀，卻積極的推薦着：“昭甯，你相信我，真的很好吃的！還是你不喜歡吃梨？”

　　“不是，是我現在沒啥胃口，我什麼東西都吃不下。”

　　“怎麼回事？吃壞了肚子？我陪你去衛生所查查？”

　　“我這就要去查的，你去吃飯吧，秋心，我自己一個人就能去。”

　　方秋心怔愣兩秒後，一把抓住準備要離開的顧昭甯，顧昭甯轉過頭來，眼眸漆黑澄澈，發絲都跟着微揚了下，落在臉頰側邊。

　　“怎麼了，秋心？”

　　方秋心上下打量了一眼顧昭甯，心中有了一個明顯的念頭！

　　“昭甯，你是不是……”

　　“是什麼？”顧昭甯似笑非笑的逗着她。

　　方秋心湊近上前，壓低聲音：“懷了？”

　　顧昭甯聳聳肩膀：“不知道呢，我要去衛生所看看，你要不要也一起去查查？”

　　這話一出，方秋心腦海裡立即腦補了不少羞紅的畫面，要知道她跟孟策結婚才不到半個月，前七天，她都還沒做好心理建設，愣是沒成功過。

　　好在這樣，孟策也沒有生氣過，而是一直保持耐心的安撫她。

　　直到前兩天，兩人在家裡吃飯，開心的喝了點小酒，弱化了方秋心對這件事的恐懼，兩人才突破那一步。

　　方秋心覺得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疼，但一開始未知的恐懼是真的很恐怖。

　　孟策也開心，終于當了回男人。

　　方秋心臉頰泛起紅暈，小聲反駁着：“我哪裡可能懷，孟策說，裴主任都把沒用完的計生用品給我們送來了。”

　　“什麼？？”

　　顧昭甯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着方秋心。

　　她說用不着了，他轉手就送人了？？

　　這男人，怎麼什麼都往外送啊！

　　“你這兩天胃口差不差？我結婚前，我媽特意給我囑咐了很多懷孕的事，我現在也是小懂不少。”

　　“這兩天胃口挺不好的，總惡心。”

　　“那這個凍梨剛好，你惡心的時候咬一口壓一壓，喜歡吃我家裡還有。”

　　“你還怪好心嘞。”顧昭甯捏捏方秋心的小臉，兩人并肩走出文工團，雖然還沒确定，但方秋心已經變得小心翼翼了，直接攙扶着顧昭甯下台階，生怕她腳滑摔着。

　　方秋心似是想到什麼，突然笑了下。

　　“笑什麼？”

　　“就是想到葉大嫂不是也懷孕了，昭甯，你要是也懷了，你們院裡可熱鬧了，一下子多出來倆個娃。”

　　顧昭甯眨了眨眼，搖頭笑了笑：“要是生出來個小裴羨野怎麼辦？”

　　方秋心一本正經：“昭甯，回頭去問問孕期期間吃什麼可以讓孩子變白，裴主任長得是帥，但孩子要是一出生就……對吧，也不好看是不是？”

　　“我男人小時候很白的，真的！”

　　“那你真不讓我陪你去衛生所啊？午飯晚吃一會兒沒事的。”

　　“真不用，下午你工作多，我沒有排練，有的是時間。”

　　“那你路上小心點，千萬别摔倒了。”方秋心小心叮囑，看着顧昭甯先擡步離開。

　　細碎的初雪沾在顧昭甯的圍巾上，融成冰冷的小水珠。

　　顧昭甯一路踩着地上的松軟細雪，眼眸一眨一眨的，十分靈動。

　　來到衛生所後，一進門，白灰牆面，診療桌擦得發亮，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清冷的雪霜。

　　值班的是所裡資曆最深的李軍醫，性子溫和細緻，看到進來的人，她立即放下手裡的病曆本，笑着招手讓顧昭甯過來坐。

　　“顧同志，今天是哪裡不舒服？”

　　顧昭甯信步上前，坐下來後，眉眼十分的冷靜。

　　“李軍醫，我最近身體有點反常，月經推遲整整一周了，這幾天有點犯惡心，飯量也變差，吃什麼都沒胃口，但前段時間胃口明明很好的，還胖了三四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