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甯一瞬不瞬的盯着爸震驚的反應，卻沒有半點動搖。

　　爸不吃這一回教訓，以後有他後悔的。

　　空氣一時間靜谧的厲害，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顧慶良喉結滾了滾，半天沒出聲，扶住桌子的指尖泛白，他看着趙書英的眼眸複雜，臉色也有些白。

　　下放這些日子，每天為了掙工分，天天早出晚歸，别說趙書英沒吃過苦，他顧慶良活了大半輩子，哪裡過過現在這樣的生活。

　　人在失意的時候，情緒也好不到哪裡去，況且每天那麼累，抽抽煙解解乏。

　　他從沒想過，自己抽煙也會讓身邊的愛人生病。

　　平時家裡門窗關的嚴實，煙味散不出去，趙書英又從來不當着他的面咳嗽，他便從來沒察覺過。

　　顧昭甯緊接着開口：“醫生說了，長期煙熏、空氣不流通，最傷肺，也最容易加重病情，這次如果沒有及時帶媽去檢查，爸，您覺得……”

　　女兒的話就像根細針，一下下紮在他心上。

　　顧慶良深吸一口氣，心口又酸又堵，連呼吸都發沉。

　　“書英，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來到鄉下後，扛木頭，修水渠，挨批評，顧慶良都沒有覺得那麼難受，此刻聽到妻子生病，他是真的害怕了。

　　他來到趙書英面前，一把将趙書英抱住。

　　這一動作讓趙書英有些害臊，女兒女婿還在旁邊呢，他就這麼上手了？

　　“慶良，你幹什麼，甯甯羨野還在呢。”

　　顧慶良身子顫抖個不停，聲音也啞的不成樣子，開口說話時，帶着從未有過的慌亂和自責。

　　“書英，是我不好，這段時間我天天抽煙，我嗆着你了對不對，你怎麼都不跟我開口說，你說你難受，我一根都不會抽的，我跟你保證，從現在開始，我一根都不抽了，好不好？我陪着你好好養身體，一定能好起來的。”

　　趙書英擡手拍拍顧慶良的背：“這次得多謝謝羨野和甯甯，要是沒有他們，我這病……”

　　恐怕是不會治了，至少她是不敢主動說出口的。

　　顧慶良重重點頭，他跟趙書英分開，看向顧昭甯和裴羨野時，眼眶發燙，緩緩道。

　　“甯甯，爸爸錯了。”

　　顧昭甯掀了掀唇角，“錯哪了？”

　　這話一落，顧慶良怔愣一下的同時，連裴羨野都沒繃住，忍不住擡手捂着唇輕咳一聲。

　　兇起人來，怎麼也那麼可愛？

　　顧慶良抿了抿唇，沒有逃避問題：“哪都錯了，不該抽煙，不該忽略你媽媽，當初也不該不顧你媽的反對，收養蘇靜微……這些年，你媽心裡肯定憋着很多不開心，心裡一堵，也容易生病。”

　　趙書英在旁挑了挑眉，沒想到老顧是真的在反思，這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她心坎舒服。

　　顧昭甯斂着眸，把話撂得清清楚楚：“反正醫生說了，這病傳染性強，平時你跟我媽的碗筷都得分開，爸你要是被傳染了，誰來照顧我媽？還有，忌煙忌酒，家裡空氣要透，不能嗆着。”

　　聞言，顧慶良立即将飯桌上的酒瓶收起來，又轉身去櫃子裡将沒抽的煙卷都拿出來。

　　“甯甯，爸這些都不要了，以後絕對不會出現在家裡。”

　　“好了，慶良，沒事了，我這病也不完全跟你有關系，像國茹，她跟着老秦，日子過的好好的，平時生活裡也沒有煩惱，結果也生了病，肺氣腫，比我的還要嚴重一點，這個……說不準的，之後我好好養着就行了。”

　　趙書英也不想女婿在旁幹站着那麼久，招呼着甯甯和羨野入座吃飯。

　　顧慶良坐下後，才詢問着剛剛趙書英說的話。

　　“書英，剛剛你說什麼……國茹？你怎麼知道她生病了？”

　　“在醫院的時候碰見秦鶴了，我就去看了眼國茹。”

　　“他們回京都了？”

　　顧慶良意味不明的開口問道。

　　“應該回來一段時間了吧，不過這畢竟十年沒聯系了，咱們不知道他們回來也正常。”

　　顧慶良看了眼顧昭甯和裴羨野，這兩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正緣，當初秦家拒絕，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

　　“甯甯回來幾天？”

　　“五六天，前兩次我陪着我媽去打針就行，等我們走了，爸，您到時候帶着我媽坐車去醫院打針，錢不夠跟我說，千萬别少去一次，都對我媽的病情有影響。”

　　“我心裡有數的，我就是自己餓着，也不能讓你媽少打一次針。”

　　“飯後半小時我媽就得吃藥，再吃個蘋果，多吃點水果雞蛋好。”

　　趙書英忍不住拍了拍顧昭甯的肩膀：“甯甯，别那麼擔心，爸爸媽媽都是多大的人了，肯定能照顧好自己的，等回去後，你就跟羨野過好自己的生活，别惦記我們，這樣我們心裡也舒坦。”

　　顧昭甯深深看了趙書英一眼：“媽，反正你要好好的，必須好起來，不然我就不生孩子給你抱了。”

　　提到生孩子的事，顧慶良也有當外公的想法。

　　他順勢開口：“羨野，老裴和孟岚上次去軍區，沒跟你們倆提要孩子的事？他們不想盡快當爺爺奶奶嗎？”

　　裴羨野在嶽父嶽母面前吃飯當然要斯文點，不像在軍區速度那麼快，跟餓狼吞食一樣。

　　他擦了擦嘴角，便回答：“爸，我爸媽沒催，生不生孩子是我和甯甯說的算，他們不過多插手。”

　　顧慶良再次滞了下。

　　他就不該多嘴問這句！

　　又顯得他不開明了！

　　顧慶良賠着笑，如今把自己的态度壓得可低了。

　　“是是，甯甯确實還小，你這事業也在上升期，晚點要孩子也行，就是甯甯從小被我們嬌生慣養的，不知道真有了孩子，能不能照顧好孩子，她自己還把自己當成小孩呢。”

　　裴羨野輕笑：“爸，這您放心，甯甯想自己帶孩子，我就陪着她一起帶，她要是真不喜歡帶孩子，軍區還有我哥呢，再不濟，就讓我爸媽過來找個房子給帶孩子，總之不能累着我媳婦。”

　　顧慶良心裡有些震撼，他自認和趙書英年輕的時候感情不錯，但他都無法做到像裴羨野這樣無條件護着自己媳婦，完全為媳婦考慮。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小夥子從嘴裡說出話，他竟然不會覺得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