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甯怔了下，擡手握住趙書英的手：“媽，我跟羨野都是認真的，羨野已經決定回去申請個大點的家屬房了，你真不想跟我一起嗎？萬一到時候我有孩子了，你在旁也開心。”

　　這話讓趙書英陷入為難，昭甯要真有孩子了，她還真想好好看看。

　　可她也不想過去給他們制造麻煩，成為累贅。

　　“那等你們有孩子了，我過去幫你們看看孩子也行，現在不能去。”

　　裴羨野隻頓了下，就立即道：“媽，你誤會了，我們想讓你去，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京都，不是讓你過去給我們看孩子的，你養好身體最重要，看孩子是件操勞的事，不能把這擔子壓到你身上。”

　　徐啟明一直在旁不動聲色的觀察，光是聽着裴羨野的話，他就知道這個男孩子的擔當和責任感有多強，身上有很多别的男人一輩子都學不來的品質。

　　趙書英輕輕笑道：“不累，媽願意。”

　　“媳婦，你說媽身子虛弱，能幫咱帶孩子嗎？”

　　裴羨野目光看向顧昭甯，顧昭甯接收到裴羨野眼中的暗示，直接開口：“媽，你就聽女兒的，跟我們過去生活，不需要有負擔，真有了孩子，也不讓你一直帶。”

　　趙書英抿了抿唇：“先離婚再說吧，啟明哥，你說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終于切入正題，徐啟明将茶水推到趙書英面前，先說了句：“溫水，剛好喝，不燙口。”

　　趙書英見狀，下意識端起來喝了口：“謝謝啟明哥。”

　　徐啟明才道：“離婚這事，得按照政策、流程來，一步步辦，現在的民事離婚沒那麼簡單，講究調解優先、組織介入、層層審批，要是沒有正當理由，未經調解，法院不會輕易立案。”

　　徐啟明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筆記本，上面還有一張法院的空白申請表格。

　　先告訴趙書英該怎麼去做，第一步，提交書面離婚申請書，把雙方信息，婚姻破裂的事實、理由寫清楚。

　　第二步就是去拿着婚姻狀況證明和調解意見書，要是有證明感情不和，對方過錯的憑證，就一并整理好。

　　第三步才是法院收齊材料，安排庭前調解，這是硬性流程，調解不成，就開庭審理，最終判決。

　　趙書英在旁聽得認真，這些流程的确複雜，光是跑材料，填表格就能難住她。

　　看着趙書英皺眉的樣子，徐啟明寵溺笑道：“别怕，我陪着你，一步步來，申請書我們就如實寫，這些年的婚姻狀況，對方過錯行為，都逐條寫清楚，這是法院判決的關鍵。”

　　有徐啟明在旁，趙書英沒有再猶豫，拿起鋼筆就開始動筆去寫。

　　兩人認真專注的樣子，仿佛回到了之前上學時，徐啟明輔導趙書英寫作業的模樣。

　　裴羨野和顧昭甯識趣的在旁看着，沒有發出聲音。

　　随後他又列出需要準備的材料清單，“這些材料必須蓋鮮章，複印件不算數，書英，你現在戶口還在石井村，要是公社推诿，我去直接聯系他們溝通。”

　　“啟明哥，那就麻煩你了。”

　　徐啟明掀了掀唇：“應該的。”

　　接下來這兩天，徐啟明就替趙書英跑着流程，而顧慶良這些天心裡難受，理智也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尤其是他在公社裡看到上次與書英見面的男人來協調單位開證明，絲毫沒有顧及他，把離婚的流程跑得順順當當，那股上心勁兒就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顧慶良心裡。

　　今中午，顧慶良顧不得别的，直接坐車來到了京都招待所，想要找趙書英好好聊一聊。

　　相伴二十多年的妻子，真的鐵了心的要和他離婚，更讓顧慶良不能接受的是，别的男人在他們還沒離婚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上心了，他也是男人，當然也有被人搶了妻子的羞惱，和婚姻徹底不保的崩潰。

　　顧慶良來到招待所前台，“趙書英的房間在哪，我是她丈夫，我想見見她。”

　　前台哪裡會直接告訴顧慶良房間号碼，而是讓人去聯系趙書英所在的房間。

　　彼時，房間裡，顧昭甯正在陪着趙書英，房門被敲響，得知是爸來招待所後，顧昭甯回頭看了眼趙書英。

　　“媽，你現在想見嗎？”

　　趙書英臉上平靜，卻帶着決絕的堅定：“不想見，讓他回去吧，等到離婚的那一天再見就可以！”

　　顧昭甯眉心擰了擰，緊接着就聽媽說：“昭甯，你回來後還沒去見過你爸，那畢竟是你爸，媽也不想你們父女關系因為我受到影響，不然你去見見吧，安慰安慰他往前看，别抓着我不放了。”

　　顧昭甯差點被這句話逗笑，她思索了下，她去見一趟爸也行。

　　“那行，我去見見，媽，你在屋裡好好休息。”

　　“你放心，媽沒事。”

　　顧昭甯走出招待所後，就見父親坐在門口的長椅上，低垂着頭，這些天胡子也沒刮，冒出來不少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既狼狽又頹廢。

　　聽到走路動靜時，顧慶良先是驚喜的看過來，可惜沒看到他想見的書英，而是女兒昭甯。

　　顧慶良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倏地站起來，小心翼翼的喊道：“昭，昭甯，你回來了。”

　　顧昭甯看着父親，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半點動容。

　　見她不為所動，顧慶良心髒更加一緊，那種失去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來。

　　“昭甯，你媽不願意見我是不是？”

　　“是。”

　　嘶……

　　回答的真無情。

　　顧慶良眼眸輕閃：“昭甯，我是你爸，咱們父女倆總有能單獨聊一聊的機會吧。”

　　顧昭甯看了眼：“爸，出去聊吧，這裡不方便。”

　　“好。”

　　兩人走到大樹下，剛好可以乘涼庇蔭。

　　顧慶良再也顧不及别的，伸手就抓住顧昭甯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昭甯，爸真的知道錯了，是爸不對，爸不該一味相信蘇靜微，讓你和你媽受了委屈，爸跟你保證，以後爸再也不管蘇靜微了，和她什麼關系都沒有，你勸勸你媽，這個婚……不離行不行？”

　　顧昭甯無動于衷，隻看着顧慶良：“爸，事到如今，你還沒明白嗎？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爸知道……爸會改的，昭甯，你是我們的女兒，你也不想見到我們離婚不是嗎？我們離了，對你的家庭也會受影響，羨野會怎麼看我們。”

　　“不會有影響，羨野也不是那種看娘家背景的人，而且這婚，是你親手作沒的，誰也攔不住，要是想讓媽對你還留有一點好感，那你就痛痛快快的離婚，别糾纏，給彼此最後留一點體面，說不定媽對你就沒那麼大的怨氣了。”

　　痛痛快快離婚……

　　這是親閨女能說出來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