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被沈耀質問得心慌，她張了張唇，語氣雖硬，卻又帶着幾分委屈與固執。

　　“我也是尊重知意，她讓我别告訴你的，我能怎麼辦？”

　　沈耀聲音仍舊沉得厲害：“她從小到大沒有一個人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你們怎麼敢放心的？當初沈叔他們離世前，你們怎麼在他們面前保證的？如果知意要是在京都遇到什麼危險，我們全家都有過錯！”

　　沈母擡眼看着自家兒子，語氣又急又怕：“沈耀，知意是去進京進修，那麼難得的名額，咱們整個雲邊縣就她一個人拿到了，她不會有事的，她不讓我告訴你，就是怕你沖動攔着她，你在軍區那麼忙，肩上擔子那麼重，事事都要顧着部隊，我們都不想讓你分心！”

　　“知意對我來說同樣重要，媽，我不是已經跟你說的很明白了嗎？”

　　沈耀徑直打斷沈母的話，眼眸逐漸泛紅。

　　沈母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沈耀，你這麼想不代表知意跟你一樣的想法，她要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就不會一個人跑那麼遠，難道你還看不明白嗎？不管是不是親生的，你們之間都不可能，好，你非要執意，我不攔着啊，可你能放得下你的職業嗎？你自己覺得，你這樣去申請結婚，人家能給你批嗎！”

　　“我現在倒覺得知意長大了，有自己的主見，想出去闖，去京都深造，是好事，一般的姑娘還沒有這樣的魄力呢！”

　　丢下這話，沈母再不看沈耀一眼，轉身進了屋，把門摔得砰砰響。

　　沈父在旁，欲言又止，隻重重歎了一口氣，“兒子，你跟爸老實說，你對知意什麼想法？”

　　沈耀擡眸：“爸，小時候你跟沈叔說訂娃娃親的事都忘了嗎。”

　　聞言，沈父閉了閉眼睛，又煩躁的伸手摸了把頭發：“感情的事強求不來，知意要是沒有這個想法，你也不能強求。”

　　沈耀沉默一秒，開口：“我了解她，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有，但她沒有勇氣，不敢打破當下安穩的生活。

　　她不止在乎他，她也感恩他爸媽把她撫養教育長大，所以她隻能壓抑着。

　　沈耀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他一直覺得再等等，找個合适的時機，等沈知意完成自己的學業，她喜歡當醫生，那就讓她去實現自己的願望。

　　而他也穩定好自己的工作，可一年年過去，邊陲軍區前政委裴祈年被調任離開，他優先被調任上來，成為邊陲軍區新政委。

　　身居高位，就更要以身作則，不能做出違反軍律的事。

　　沈耀深吸出一口氣，如果，他放棄自己的職業呢。

　　他完全無法想象，他捧在手心裡長大、護了二十多年的小姑娘，如今獨自一人千裡颠簸跑去京都，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眼底寒意沉沉，身形有些顫。

　　冷靜下來後，沈耀再沒跟家裡人說一句話，轉身就朝外走了出去。

　　他知道現在再跟家裡争執沒有半點用處，當務之急就是确認她在京都哪一家醫院，人是否平安。

　　沈耀一路坐車回到邊陲軍區，憑着軍區政委的身份，開具了一紙單位介紹信，寫明了事由。

　　【本單位幹部親屬沈知意，赴京參加醫療骨幹進修，家中聯絡中斷，請求協助核查進修接收醫院信息，通過軍區内部公函，對接京都衛生局的相關部門。】

　　公函往來要等流轉，可沈耀心裡焦灼，向來冷靜克制的他，今天完全像是丢了魂，沒法理智，沒法冷靜。

　　他想聽到知意的聲音。

　　沈耀沒等信函往來郵寄的時日，起身去了郵電局的長途挂号台，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和單位介紹信，登記排隊。

　　話務員需要一層層插線連通京都總機，再往下轉單位，一通長途往往要等許久才能接通，話費也昂貴至極。

　　沈耀卻不在乎，他托着曾經的軍區老戰友，對方如今在京都衛管系統任職，聯系上後，他便請對方幫忙查這批公派進京進修的醫護人員名冊。

　　接下來，就是等。

　　沈耀等了兩天，才等到回信，知道了妹妹被分配在京都三甲醫院進修，住的也是醫院集體進修宿舍。

　　拿到醫院總機号碼，沈耀半點猶豫沒有，重新來到郵電局登記長途。

　　聽筒貼在耳邊，耳邊是滋滋啦啦的線路雜音，經過好幾道總機轉接，許久，聽筒那頭才傳來醫院總機接線員清亮的女聲。

　　“您好，這裡是京都三甲醫院總機。”

　　沈耀握着聽筒，指尖微微收緊，壓着嗓音報明身份：“同志你好，我是邊陲軍區政委沈耀，麻煩幫我轉接進修人員宿舍，找一位叫沈知意的女同志，我……是她哥哥。”

　　接線員按規定流程核對信息，确認名冊上确有此人，才開口：“進修宿舍沒有獨立電話，宿舍總機在樓下傳達室，我幫您轉過去，請稍等。”

　　沈耀耐心等待，線路又是一陣沙沙的電流噪音，隔了片刻，傳達室的電話叮鈴鈴響起來，看管傳達室的老師傅接起。

　　“同志，你要找沈知意？她剛結束上午的業務學習，我去宿舍樓幫你喊一聲，你電話不要挂，稍等幾分鐘。”

　　沈耀低聲應道：“好。”

　　沈耀就這麼靜靜舉着聽筒，心髒沉了又沉。

　　他能聽見那頭大院裡廣播喇叭的聲響，還有遠處說話走動聲，這短短的幾分鐘，是他第一次感覺到格外漫長，像過了一輩子。

　　不多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聽筒被拿起，沈知意略帶一絲疲憊，但仍舊清潤的嗓音響起。

　　“喂，您好，我是沈知意。”

　　聽到知意聲音的那一刻，沈耀舉着聽筒的手瞬間抖了一下，緊繃兩日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湧出來。

　　沈耀五味雜陳，聲音低沉，有些啞：“是我。”

　　這話一落，電話那頭的沈知意猛地一怔，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聽出是沈耀的聲音，沈知意一度說不出話來，望着窗外，眼淚湧上來。

　　見沈知意一直不說話，沈耀主動開啟話題：“哥給你打電話，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