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羨野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皺着眉推了推唐正。

　　“我是得了老年癡呆嗎？這麼輕易把你們都忘掉。”

　　唐正哭得停不下來：“裴隊，你回京都高升，我們應該為你感到開心，但我們也真的舍不得你，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下離得那麼遠，我以後可怎麼報答你啊，要不你帶我一起走得了。”

　　“我咋那麼厲害呢？還能把你一塊帶走？孟策，把他拉開，讓他去一邊玩去。”

　　孟策剛想應聲，但眼睛卻紅的不行，一顆晶瑩的淚水也是直接往下掉。

　　裴羨野看着他們，沉了呼吸。

　　戰友們舍不得也是有原因的，畢竟這些年，裴羨野帶着他們做了太多太多的事，巡防、雪山搜救、邊境伏擊、多少次險境突圍，冰河救人，塌方搶險，還有寨子溝突發泥石流，等等等等。

　　都是裴羨野沖在最前面，他還一點架子都沒有，寒冬裡他都能把唯一的禦寒大衣脫給新兵，保證新兵安全撤回。

　　雪崩時會徒手扒雪救人，任務中會掩護全隊撤退。

　　這些，他們都記得！

　　在他們心裡，裴羨野不止是他們的上級，而是在心底裡都有一個沉甸甸的位置。

　　沒有裴羨野，就沒有現在的他們。

　　士兵自發拿着親手打磨的木頭擺件，狩獵換來的幹貨放在桌子上，“裴主任，您要回京都了，這是我自己打磨的木頭擺件，您帶着。”

　　“裴主任，我也有東西要送給你！”

　　糙漢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嗓門洪亮，搞得滿屋子嗡嗡作響。

　　顧昭甯和趙書英退到一旁，母女兩人啃着凍柿子看着這感人的一幕。

　　他們還沒消停呢，門外又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昭甯！”

　　顧昭甯耳朵豎起，是秋心！

　　方秋心一路跑進屋裡，麻花辮飛揚起來，一進屋，她就看到滿屋子站着戰士們，她定睛看去，還有她男人呢。

　　她男人現在紅着眼睛，正在擡手擦着眼淚。

　　方秋心瞳孔閃爍了下，她還頭一回見孟策哭呢，跟她結婚的時候都沒見他哭，現在裴主任要走了，他倒是性情了。

　　不過方秋心也不吃這個醋，孟策跟裴主任感情深重，她跟昭甯的友情照樣不輸！

　　孟策一回頭，同樣對上了方秋心的目光。

　　他瞬間有些羞赧，大男人的，掉個眼淚還被媳婦看見了。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道不痛不癢的聲音，是裴羨野發出的：“出息。”

　　方秋心沒多看孟策，反正她哪天都能看到，可昭甯不一樣，從現在開始，她們離别的時間會越來越近！

　　她舍不得。

　　方秋心徑直朝着顧昭甯走去，顧昭甯将吃不完的凍柿子遞給趙書英，又拿過帕子擦了擦嘴。

　　她知道，方秋心過來肯定會抱她的。

　　果不其然，方秋心走到顧昭甯的面前，就一把上前抱住，“昭甯，裴主任被調任走了，你是不是也要跟着走了，那我們以後還有機會見面嗎？我舍不得你，京都那麼遠，以後我想見你一面都難了。”

　　說着說着，方秋心的眼淚就控制不住了。

　　顧昭甯輕輕拍着方秋心的肩膀，“會有機會的，一定會有的。”

　　“昭甯，那你别忘了我好不好。”

　　“秋心，我肯定不會忘記你的，你放心。”

　　“那我們多寫信好不好？就算距離遠了，我們也不能生疏，我依舊要是能聽你傾訴的好朋友，我不要求你必須跟我最好，但你想傾訴想聊天的時候，一定要給我寫信，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呢，我還說要當幹媽，這下距離那麼遠，孩子生出來我都見不到，有機會拍照片，也寄來給我看看好不好。”

　　方秋心滿心不舍，嗓音嘤咛，帶着幾分撒嬌。

　　一旁的趙書英都被這純粹的感情感動了，而且不止這些戰友們，就連家屬院的鄰裡鄰居，一下午都跑到了他們家裡。

　　像最近的鄰居，葉大嫂挺着肚子，手裡卻拎着她珍藏許久不舍得吃的東西，還有自己親手縫的鞋墊，毛巾，一并送給顧昭甯。

　　吳榮坐在顧昭甯的面前，她是他最崇拜的姐姐，他本來以為兩家能做很久很久的鄰居，卻沒想到，接下來就要分開了。

　　“昭甯姐姐，你之前跟我說京都有好多好玩的，等我長大後，我要去京都找你玩，好不好，我帶着我媽一起去，我媽這輩子都沒去過京都，我也想帶她去看看。”

　　顧昭甯笑着答應：“好，那你要好好學習，等長大後來京都找姐姐玩。”

　　葉大嫂在旁看着顧昭甯的肚子，開口緩解着氣氛：“也是好事！裴主任高升回京，昭甯也能大地方養胎，我們該替你們高興，趙姨，你說是不是。”

　　趙書英态度溫和：“孩子的事，我不插手，他們在哪，我都支持，不過羨野這次升職，那我肯定是由衷的開心。”

　　屋外風雪輕輕落，屋内人聲溫熱熱鬧。

　　直到真正離别的這一天，晨光清冽，薄薄白雪覆滿軍區屋檐。

　　裴羨野正式交接完自己的所有工作，調任手續也全部辦妥，上路的行李也簡單規整，這幾天他就一直在忙着往家裡寄行李，這樣他就可以帶着昭甯和丈母娘輕裝上陣。

　　沒有太多繁冗物件，但有一個大背包，裡面全裝滿了軍區戰友，家屬院鄰居和朋友送的東西，沉甸甸的，裝着整片荒原的情誼。

　　軍區特派專用吉普車早早等候，張戈親自送着裴羨野，來到車前，他鄭重的拍了拍裴羨野的肩膀：“羨野，回去後好好表現，我相信你會越來越厲害，到時候，就是我仰望你了。”

　　“首長，這幾天咱們煽情夠多了，再煽情下去，我都要沒詞說了。”

　　張戈被裴羨野調侃的話氣笑：“臭小子，就你會破壞氣氛，好了，我也不耽誤你們去車站，顧同志，趙同志，有緣再見。”

　　顧昭甯言辭誠懇：“謝謝首長這段時間的照顧，也提前祝您新年快樂。”

　　“對，新年快樂！你們回京都也好，羨野多久沒跟家裡人團聚過年了，快出發吧！”

　　裴羨野攙扶着顧昭甯坐上車，提前給她鋪好厚實柔軟的毯子，還有裝滿熱水的暖水袋，放在她手裡給她取暖。

　　他坐在她旁邊，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手掌輕輕護着她的後腰，生怕她暈車不舒服。

　　趙書英自覺坐在一旁，眼底滿是踏實欣慰。

　　這次一同回京的，還有一些準備退伍的老兵，張戈囑咐他一路上多照顧，裴羨野自然答應，等老兵們都上了車後，車子才出發朝着車站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