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書平靜的點點頭，随即用極其自然的語氣詢問：“裴主任，你們明天大緻往哪個方向走？我看看能給你們什麼建議嗎。”

　　裴羨野頓了頓，看向村支書的表情鎮定，隻語氣公事公辦。

　　“大緻往西北溝走，中途會停一次休整，有事按信号聯絡即可。”

　　這話一落，陳向東和林恩培等人的眼底皆閃過異樣。

　　他們要去的不是……西南方向嗎。

　　裴主任怎麼會說成西北溝？

　　陳向東張了張唇，可這麼多年的偵察經驗，他早就知道，上級說什麼時，他都不能随意插嘴，有什麼疑惑私下問就行，别當着大家的面揭穿。

　　況且，裴主任能力這麼強，總該不會記錯路線吧？

　　支書眼底極微地亮了一瞬，但極快就壓下去，他點點頭，應聲穩妥：“西北溝，還可以，裴主任，軍區的事我們不多嘴，你們現在就跟我回去稍做休息吧，家裡有粗糧馍，腌菜，這裡溫差大，夜裡冷，竈上我一直留着火，你們随時用。”

　　裴主任淡淡點頭：“多謝村支書，夜間我們自行輪值，不麻煩村裡，你們正常作息，不必特意照應。”

　　村支書輕輕诶了一聲，把他們都帶回臨時安置的房子後，他推開門，屋裡的設施簡陋，幾乎沒什麼家具。

　　裴羨野信步走近，對眼前的環境沒多看一眼。

　　“裴主任，照顧不周，多請諒解，不過有什麼需要，您盡管找我就行。”

　　“嗯。”

　　見狀，支書也沒多留，輕輕帶上門退出去。

　　等支書走後，陳向東才看向裴羨野，正想開口問着什麼的時候，身旁突然伸出隻手将他攔住。

　　陳向東回頭一看，是林工。

　　林恩培朝着他搖了搖頭，眼裡示意很明顯，讓他現在不要開口多問。

　　有了林恩培的提醒，陳向東薄抿着唇，這才将話重新咽回去。

　　隻見裴主任拿出地圖，聚精會神的看過去。

　　很明顯的，裴主任的視線壓根就不在西北溝的路線上，而是地圖西南無人區的位置。

　　-

　　軍區

　　顧昭甯吃過早飯，收拾好自己後便出門前往文工團。

　　隻不過，今日剛來到文工團的時候，她就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

　　聽到聲時，顧昭甯不着痕迹的回頭，撞上林舒荷的視線。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誰也沒開口說話。

　　還是林舒荷率先挪步，來到她面前。

　　“昭甯，你吃飯了嗎？”

　　顧昭甯微怔，掠了一眼林舒荷手中的飯盒，語氣很平靜：“吃過了，你還沒吃嗎？”

　　林舒荷搖搖頭：“我在家裡也吃過了，這是我帶來的午飯。”

　　“在食堂吃也很方便，省得自己做。”

　　“之前在京都都自己做，我習慣了，而且做一個人的份量也不多。”

　　一個人的份量。

　　顧昭甯捕捉到字眼，下意識詢問：“你不用給你爸做嗎？他在偵查科應該挺忙的。”

　　話落，林舒荷看向顧昭甯的目光更加晦暗。

　　“昭甯，裴主任昨天是不是出任務了？”

　　聞言，顧昭甯下意識擰眉，心裡掀起漣漪。

　　“你也知道了？”

　　“我爸也跟着裴主任一起出任務了。”

　　“你爸也跟着去了？那你爸沒告訴你，他們去哪了？做的什麼任務？”

　　看顧昭甯的表情，林舒荷便知道，裴主任應該是啥也沒告訴她。

　　她捏緊手中布袋：“不然我們進去說？這裡人來人往的，恐怕不方便。”

　　事關于裴羨野，顧昭甯可顧不得跟林舒荷之間尴不尴尬，她毫不猶豫的點頭：“走吧，進去說。”

　　兩人并肩朝着裡面走。

　　彼時，方秋心也慢悠悠來到文工團，看到顧昭甯的身影時，她下意識想出聲喊着，可很快注意到她身旁還同行着一個人。

　　看那背影，方秋心就知道是林同志。

　　她張着唇，最終把話給咽了回去。

　　算了，昭甯又不是隻能有她一個朋友，她跟林同志是高中同學，兩人肯定也有話要說，這個時候她再湊上去，就有點‘不知好歹’了。

　　顧昭甯把林舒荷帶到了自己編舞的房間裡，她關上門，重新看向林舒荷：“這裡不會有人随便進來，舒荷，你可以說了。”

　　林舒荷斟酌了下：“昭甯，我想知道裴主任跟你說了什麼。”

　　顧昭甯能看出對方的小心翼翼，這畢竟是在軍區，說錯話肯定不行。

　　她聳聳肩膀：“就說要出任務，其他什麼都沒說，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林舒荷扯了扯唇：“我也是昨晚下班回到家，才看到我爸留的字條，說要出去一段時間，歸期不定，讓我在軍區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惦記他。”

　　不要惦記他？

　　顧昭甯的臉色不由自主的沉了下來。

　　這都說的什麼話？做好了不再回來的準備？

　　“還說了什麼？”

　　林舒荷舔了舔唇：“就說覺得我們兩個是高中同學，曾經也應該是很要好的朋友，他希望我能跟你好好的，這樣我在軍區也不至于一個朋友都沒有，不過昭甯你放心，我說這些話，不是為難你，對不起你的人是我，我還是那句話，我沒理由要求你必須像之前那樣毫無保留的對我好。”

　　“我隻是覺得，我爸這次出去，應該挺危險的，不然他不會交代那麼多，而且……”

　　顧昭甯看着林舒荷，追問：“而且什麼？”

　　“我爸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應該是遺漏了一個東西，我昨天收拾家裡的時候看到了。”

　　“什麼。”

　　說這句話的時候，顧昭甯隻覺得自己的喉嚨發緊，連心髒都像是被人扼住的感覺。

　　她怕的就是裴羨野做的是玩命的任務。

　　林舒荷抿了下唇，“藏北無人區的等高線，他描的密密麻麻的。”

　　藏北無人區？

　　顧昭甯耳膜鼓動，光無人區三個字，就像冰錐直直紮進她心口。

　　他走之前，裝作雲淡風輕，還故意說輕松的話哄騙她。

　　結果轉頭就紮進無人區了。

　　連千辛萬苦請回來的工程師都一并帶走了，林恩培的權威顧昭甯是清楚的，如果不是危險至極，他怎麼可能會想要帶林恩培一起走。

　　裴祈年告訴她這是保密任務，是因為他要去的地方，是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