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白義自從知道表哥林建永跟瞿老首長的女兒瞿娟離婚以後，心中惴惴不安了好久。

　　畢竟，自己參軍入伍以來，多少託了一點瞿老首長的面子，部隊中的領導才對他關照有加。

　　他原以為這一輩子在軍中，隻能在正連級的位置上止步不前了，再難以前進一步。

　　萬萬沒想到，他趙白義一個在軍中毫無根基人脈的窮小子，還能繼續往上晉陞。

　　有一回，滬上軍區的瞿臨川來滇南執行任務，趙白義還曾跟他一起去拜訪過瞿老首長。

　　老人家作為昔日西南軍區那麼顯赫的人物，居然還能記起他這麼一個軍中毫不起眼的小幹部。看到他，依舊關懷有加，絲毫不受表哥林建永跟他女兒離婚的影響。

　　趙白義頓時覺得自己小肚雞腸了。瞿老首長是什麼人啊，有海量胸襟、大格局的人！

　　他大受感動之餘，於是放下心中的包袱，踏實地在軍中待了下來。

　　趙白義在部隊混得順邃，老家的父母也臉上有光。

　　對於趙父趙母來說，兒子過得風光，卻越發襯得女兒趙白梅的日子不好過。

　　趙白梅自從帶著傻兒子回了老家，先前住在林家。

　　開始林家沒什麼意見，主動認下了親孫子，也承諾等林建永回家就讓她正式過門。

　　誰知林建永從此一去杳無音訊。

　　趙白梅等了一年又一年。

　　林建永雖然偶爾寄點錢給家中老父母，但從不留具體地址，也沒有電話。讓家裡想寫封信打個電話都沒有辦法。

　　後來，林家人終於回過味兒。覺得林建永一直不肯回家，恐怕是不想回家看到趙白梅。畢竟，趙白梅這樣一個沒文化的農村女人，確實配不上他們林家的大學生！

　　況且，這樣一個女人，還給他們林家生了一個傻孩子！

　　這事說起來就讓他們林家人臉面無光。

　　日子一久，林家就有人說趙白梅生的孩子可能不是林建永的，畢竟林建永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生下傻孩子呢。

　　林父林母的心裡也不禁犯嘀咕。

　　越看越覺得，這傻孩子不是林建永的種。甚至還把話拿到明面上，請趙白梅給個明確的答覆。

　　趙白梅氣得在林家的祠堂裡又哭又叫，賭咒發誓，「我趙白梅敢對著林家的列祖列宗發誓！傻兒真是表哥的兒子！如果我趙白梅撒謊，這輩子再生不出別的孩子！」

　　她也不想叫自己的兒子為傻兒的。隻是時間久了，別人都這麼叫，她也叫順口了。

　　她覺得自己的這個誓已經是最毒的了。她不可能這一輩子隻生這一個傻孩子的，她還要等表哥回來，至少再給他生一個兒子的。

　　她擔心林家人不信，還把哪年哪月哪日，她跟表哥在什麼地方，幹了什麼，才懷上這個孩子的，都一一說了出來。

　　過程細節都交代得十分詳細。

　　林家人這才作罷。

　　但林家出了一個傻孩子，終究是恥辱，再加上林建永一直沒有回家。林家人看這母子倆的目光一日日地嫌棄了。

　　後來，趙白梅實在受不了，帶著傻兒子回了趙家。

　　——

　　趙白梅回到趙家，還是要等表哥回來。

　　有人勸她趁還年輕，趕緊找個男人嫁了。可找來的什麼男人吶，不是死了老婆的鰥夫，就是找不到老婆的老光棍。

　　這些人哪能跟長得俊朗體面又有文化的大學生表哥林建永相比呢，簡直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

　　無一例外，所有前來說媒的人都被她給罵跑了，「我才不會嫁給這些農村臭男人呢！我要等我表哥！我要跟我表哥去城裡過日子！」

　　趙家父母也不勉強女兒，或者心裡還始終存有希翼，希望哪一天林建永真的回來，接他們的女兒去城裡過好日子了。

　　畢竟林建永是所有親戚裡面最有出息、長得還最體面的後生了。況且還是方圓百裡難得一見的大學生呢。

　　於是，每當有人從外面回來，趙家人都會前去打聽一番，有沒有林建永的消息。

　　遺憾的是，他們一直沒有得到，哪怕一丁點消息。

　　「唉，這些人隻是出去做苦工，哪有機會遇到林建永啊？我家女婿林建永是堂堂正正的大學生，肯定是要坐辦公室的！」趙母沒打聽到消息，就自己解釋一通。

　　「那是！說不定你家女婿現在發達了呢。出門都有洋汽車坐了，人也肯定大變了樣！咱們村裡這些出去的泥腿子甭說見不到，就是見到了也認不出來！」

　　有心情看好戲的村民，嘴裡說著附和奉承的話，心裡卻在想著：

　　你家趙白梅都沒跟人家結婚呢，就口口聲聲稱你家女婿！

　　再說，就是人家林建永在外面真的發達了，卻不回家露個面兒，恐怕早就把你家趙白梅忘記了吧。

　　或者，已經在外面另外娶妻生子也說不準呢。

　　畢竟，戲文裡都是這麼說的。

　　其實，陳世美也情有可原。人人都罵陳世美，隻是一般人沒有機會做陳世美而已。

　　隻是，那林建永最初不是娶了城裡大官的女兒嗎？這不是什麼秘密事兒，當初早就被林家人傳得人盡皆知了。

　　說真的，那些年，林家人好風光啊。

　　林家祖墳冒青煙，出了一個名牌大學生，已經夠讓人眼紅的了。可是人家的運氣遠不止於此，還找了個城裡大官兒做親家！

　　跟古時候的皇親國戚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吧！

　　那些年的林家兒子林建永，在一眾鄉親眼裡，可就跟披了金袈裟的唐僧差不多了！

　　可是，這樣金光閃閃的唐僧肉，那林建永怎麼又變成趙白梅的男人了呢？

　　這一筆爛帳，鄉裡鄉親的，當面不說。

　　可心裡卻很不得勁兒，背地裡傳出各種精彩的版本。

　　大緻不外乎兩種：一種是，那林建永因為家貧被城裡大官嫌棄，讓女兒休了他；另一種就是，趙白梅勾搭上林建永，於是林建永棄了大官女兒，轉而與趙白梅在一起。

　　從趙白梅的態度看來，她勾搭上林建永的可能很大。但林建永那麼聰明的讀書人，應該不至於這麼糊塗吧？

　　所以，鄉親們對此事也沒有很確切的判斷。

　　但，真相到底如何，他們也不多在乎，純粹是看看熱鬧而已。

　　反正，無論林家、趙家，以及眾鄉親怎麼挂念著，林建永一直不曾露面。

　　——

　　趙白義每次回家探親，總是免不了要遭受來自父親母親以及妹妹的詳細盤問。

　　但林建永始終杳無音訊，連半點痕迹也找不著。讓趙白梅撓心又撓肺地難受。

　　有一次，趙白義沒帶回林建永的消息，卻帶回了前表嫂瞿娟的消息。

　　前表嫂瞿娟，是林建永的前妻。

　　也算是跟林建永有點關係吧。

　　「瞿娟？她怎麼啦？」趙白梅的語氣很淡，連前表嫂也不想叫。

　　「表嫂……哦，咱前表嫂瞿娟。前段時間，我跟戰友一起去看望瞿老首長，聽說她嫁到美國去了。」趙白義說。

　　「哦？美國？」趙白梅驚訝了一瞬，馬上嗤之以鼻，「聽說那邊那些白種男人，慘白得很，紅頭髮綠眼睛。」

　　趙白梅自認自己不是一個無知的農村婦人。以前她也曾在昆市人事科辦公室打掃過衛生，聽辦公室裡的時髦女同志們開過玩笑。

　　「聽說那美國白種男人，雖然長得壯，可慘白慘白的，紅頭髮綠眼睛，晚上醒過來突然看到，不知道會不會做噩夢啊？」

　　「會啊！可不得嚇死了！」那些城裡的時髦女同志們哄然大笑。

　　趙白梅抿了抿唇，嘴角露出明顯譏諷的笑意。

　　瞿娟嫁這樣一個外國妖怪有什麼好的，哪有自家表哥一表人才好呢。

　　趙白義想說美國男人也不全是這樣的吧。但瞿娟再嫁的男人具體怎麼樣，他也不清楚。因為他跟瞿老首長沒這麼熟，不方便打聽。

　　不過，瞿娟再嫁的人如何，跟趙家一點關係也沒有。

　　於是，趙白義也沒有反駁趙白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