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底自然而然地升起濃濃的關切。

　　「老首長！您可要注意身體啊，天氣冷了。您現在身體抵抗力肯定不比以前，不舒服了，記得及時看醫生吃藥，拖不得。」

　　瞿臨川說完，才發覺自己好像說這些也沒用。

　　人家老首長家裡有勤務員，哪兒不舒服了，肯定有醫生第一時間上門。

　　可是那邊瞿老首長聽到他的話，好像高興了一點。

　　「沒事，人年紀大了，總會有一些老毛病。不用擔心，會記得的。」

　　他的語氣很溫和。

　　像是家裡的老爺子對自家兒孫說話似的。

　　瞿臨川感到詫異。

　　沒想到昔日威風凜凜的瞿老首長，也會用這種語氣跟人說話。

　　同時，心裡也覺得說不出的親切。

　　「小瞿啊，你最近在部隊裡一切都好吧？」

　　「都挺好的，謝謝老首長關心。」瞿臨川恭敬答道。

　　「嗯，那家裡也都好吧？」

　　瞿臨川沒想到人家老首長還會問到他家裡，老老實實答道，

　　「也挺好的。」

　　「那你家裡，你父親，你母親，也都……有空了也多回去看看吧。」

　　瞿臨川感到奇怪。

　　明明他以前已經告訴過對方，他父親去世好幾年了，家裡隻有母親和兄弟們。

　　可能，老人家年紀大了，忘記了吧。

　　他心下暗忖。

　　「嗯，我會的。老首長。」

　　瞿臨川聽到，這位僅有過一面之緣的老人家，不但關心他的工作，還關心他的家裡，其實心裡很開心的。因為他從小就沒有體會過被家中爺爺奶奶輩關心的滋味。

　　然後，他就很自然地邀請瞿老首長有空到滬上來玩。

　　到時他一定好好地，陪一陪他。

　　「哈哈！好的，有機會我就去滬上看一看。」

　　瞿戰魁爽快應下。

　　後來，他又問了一些瞿臨川工作生活中的事情，掛了電話。

　　直到電話中傳來掛斷的盲音，瞿臨川還沒搞明白，這位瞿老首長打這通電話的目的是什麼？

　　隻是簡單問候一下他嗎？

　　不至於吧？

　　好像就是問候一下而已。

　　瞿臨川其實不知道，滇南那邊的瞿老首長真的隻是打個電話問一問他，聽一聽他的聲音，僅此而已。

　　——

　　滇南那邊，瞿戰魁放下電話，嘆息一聲。

　　覺得自己越老越不中用了，越是到了年關，心中那份惦念越加強烈。

　　剛才，他竟然動了一個強烈的念頭。

　　他想去瞿臨川的父親，瞿松林，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也就是那個叫涼市搽耳村的地方，去看一看，去走一走。

　　不過，他又很快壓下了心中的念頭。

　　畢竟，人家跟自己又沒有什麼關係，自己貿然上門肯定不妥。

　　「爸，你剛才跟滬上那邊打電話了？」

　　瞿娟走進書房，給父親續了一杯茶水。

　　「嗯，我給那小瞿打了個電話，問問他那邊怎麼樣了。」

　　「他怎麼樣？還好吧？」

　　「都還好。」

　　瞿娟沉默了。

　　她知道父親每到年關，就會更加思念他那失蹤四十來年的兒子，他的心情會更加難受，會經常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這麼多年來，每當這個時候，瞿娟和母親就會格外體貼他。

　　瞿娟就會一有空就守在他的身旁，讓他膝下不至於太寂寞。

　　其他的事情，她也做不了什麼，能做到的唯有盡量多一點陪伴。

　　她也知道，父親給那瞿臨川打電話，也不過是太想念他那兒子瞿松林了。

　　誰叫那瞿臨川的父親也叫瞿松林呢。

　　況且，那瞿臨川長得又跟父親年輕時候這麼像，任誰都會聯想到他跟父親是有血緣關聯的。

　　誰能想到，最後還是空歡喜一場呢。

　　她還知道，那次拿到DNA檢測結果後，父親又找人去老家查探了一番。

　　事情還是沒有進展。

　　畢竟，四十年的時間，老家早已經物是人非。當年那些熟悉的人都找不到了，也找不到有用的線索。

　　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瞿娟有時候不得不這樣想。

　　「小娟，你天天守在我們這邊做什麼。自己的小家就不要了嗎？今天星期天，你也不回去？」

　　母親宋雅芝也走進書房。

　　女兒天天來看他們，很孝順，是好事。

　　可她自己那個小家確實就顧不上了。

　　她都好久沒見到女婿林建永的人影了，不會是小兩口感情出問題了吧？

　　那女婿雖然不怎麼貼心，好歹是女兒自己選的夫婿。哪個做父母的，不希望兒女婚姻幸福、家庭美滿呢！

　　「哎！媽，你別就管了。建永這兩個月老是忙，老是加班，我就是回去了，他也不一定在家。」

　　「算了，我就不回去了。還不如多陪陪老爸老媽呢。」

　　瞿娟抱著母親撒嬌。

　　「算了。小娟不願回去，就住在家裡吧。」

　　瞿戰魁看了一眼親熱的母女倆，開口道。

　　「老頭子，你就慣著她吧！小娟都這麼大了，還慣著！」

　　宋雅芝笑罵一聲。

　　瞿戰魁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們老兩口就瞿娟這一個寶貝女兒，可不得都慣著她了。

　　再說，瞿娟從小就懂事，不是個不知輕重的。

　　那女婿，其實他也不大看得習慣。

　　隻不過因為是女兒自己選的，他沒有反對罷了。

　　——

　　其實，瞿娟昨晚回去的時候，她問過丈夫林建永這段時間怎麼這麼忙。

　　林建永說這段時間單位事情多，自己又是人事科長，這個位置很多人盯著的，必須要表現得更勤奮一些才行。

　　瞿娟想一想也是，自己以前剛到報社上班時，還不是跟玩命兒似的，拼了好久，才算站穩了腳跟。

　　丈夫那位置很多人眼紅，多付出一些，也是能理解的。

　　隻是囑咐他，再忙也不要熬得太晚，得注意身體。

　　林建永隻是敷衍地應下。

　　他知道妻子下班後的大部分時間，都回了軍區幹休所裡，陪她的父親母親去了。也沒有多少時間精力去管他去了哪兒，幹什麼去了。

　　所以，他才能更放心地去表妹趙白梅那兒。

　　現在趙白梅已經在外面租了一間房子，安心養胎。

　　她的肚子裡既然懷著他的孩子，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得關心著些。再說，那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萬一，以後瞿娟不能生的話，趙白梅生的孩子也要上到林家的族譜裡面去。

　　瞿娟哪兒知道這些呢？

　　從根本上來說，瞿娟是瞿老爺子晚來得女，從小就是被父親母親寵著長大的，心思單純。

　　她相信，自己天天加班，周末也加班，是真的很忙。從來不會想到，他隻不過是在單位裡晃一圈，就出去了。

　　家在城市的東邊，他給趙白梅租的房子在城市的西邊。

　　無論怎樣，不會碰到一起的。

　　瞿娟確實不知道丈夫跟他表妹的這些彎彎繞繞，她一直以為丈夫表妹已經回鄉下嫁人去了。他表妹走的時候，她還大方地給了對方一百塊錢作禮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