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永扯住了趙白梅揮舞的胳膊，用了三分力，往後帶了帶。

　　他的臉上陰雲密布。咬牙切齒的，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都在隱隱地顫抖。

　　低聲吩咐道，「你不好好在屋裡待著，跑這兒來幹什麼？！快回去！」

　　趙白梅從沒見過林建永這麼可怕的神色，以前表哥在她面前說話從來都是溫聲細語的。

　　她的一顆心直往下墜。

　　她顫抖著聲音說，「可是，表......表哥，如果我不來，你是不是真......真的跟這個楊娜狐狸精處對象了？還打算跟她結婚嗎？」

　　她紅了眼眶，哽咽道，

　　「那你把我當......當什麼了啊？我肚子裡的孩子怎......怎麼辦？」

　　林建永心煩不已，怒火直衝頭頂。

　　「我管你怎麼辦？趕緊滾回去！滾回老家去！」

　　絕望的情緒在趙白梅的腦子裡四處蔓延，她不甘心地扯著他的衣袖，

　　「嗚！表哥！我就不回去！我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嗚嗚！我就——」

　　「我叫你回去！」林建永怒喝一聲，扯住她手臂的那隻手很生氣地拉她，想把她扯到外面去。

　　可趙白梅笨重的身子哪兒扯得動，還因為他的用力一扯，站立不穩，直直地往後倒去。

　　「白梅！——」

　　趙母在旁邊看見這情形，當即嚇得魂飛魄散。

　　馬上丟了那楊娜，向這邊撲了過來。

　　可還是遲了，趙母眼睜睜地看著有血液從女兒身下淌了下來。一股股的，殷紅的血。

　　趙母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建永，你怎麼能這樣呢？這可是你親生的骨肉！你是想讓你們老林家斷子絕孫嗎！」

　　林建永腦子裡一個激靈。

　　他不是想傷表妹肚子裡的孩子。

　　自從他知道表妹懷孕以後，他對這個意外的孩子還是抱有期待的。

　　他還想著如果這個孩子生得還聰明的話，他就好好培養他。

　　可是，又能怎麼樣呢！

　　事到如今，該瞞下的，不該瞞下的，都被暴露了出來。

　　他就像被人當眾扒下了蔽體的衣服，再無尊嚴可言。

　　林建永心如死灰。

　　他知道今天過後，他將成為整個單位的笑柄。單位也不會再容下他。

　　林建永一臉麻木地去打電話，通知醫院的救護車。

　　現在，救人要緊。

　　辦公室裡圍著的人，看到現在有人出事了，也暫時顧不得八卦了。

　　有好心的人，趕緊跑出去看一看救護車來了沒有。

　　跟出來的各位領導們，也不說話，隻是一臉惋惜地看著林建永。

　　現在他們也說不了什麼別的。

　　隻說讓他先救躺在地上的孕婦，其他的，等明天再說吧。

　　趙白梅躺在冰冷的地闆上，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正不斷地從身體裡面湧出來。

　　她以為孩子保不住了。

　　又是傷心，又是絕望。她兩眼含淚地望著打算走開的林建永，

　　「表哥！救我！快救……救我！」

　　林建永鐵青著臉，沒好氣地回頭看她一眼，

　　「先躺著！醫院的救護車馬上就來！」

　　聽到等會兒救護車會來，趙白梅心頭的絕望才稍緩了一點。

　　看樣子，表哥也不是對她一點情意都沒有。

　　經過今天這一番激動的鬧騰，趙白梅隻覺得疲倦得很，想閉眼休息一會兒。

　　可是她老娘不讓她睡著，一直不停在她的耳邊傷心地哭，哭得聲淚俱下，

　　「嗚嗚！我家白梅，怎麼這麼命苦哇！好不容易給他們林家懷了一個帶把兒的，現在還被折騰得沒了！」

　　「嗚！嗚嗚！白梅，我可憐的女兒！不要傷心，我們趙家會去林家替你討個公道的！」

　　蠻橫的農村婦人，打起架來真的夠兇；可傷心哭起來的時候，眼淚橫飛的樣子，也是真的很慘。

　　整個辦公室裡圍觀的人，看得都面面相覷。

　　看著趙白梅頂著碩大的肚子，躺在地上的光景，確實很讓人同情。

　　有一個做了母親的女同志，看著很不忍心，怕孕婦躺在地上太涼，好心地給她的肚子上搭了一件衣服。

　　不過，好在，單位旁邊不遠處就有一家醫院。

　　等了不過十來分鐘，醫院的救護車來了。醫生們用擔架把趙白梅擡上車，快速送去了醫院。

　　林建永顧不得處理單位裡亂糟糟的事情，也和趙母一起跟著救護車走了。

　　無論如何，先把表妹搶救下來再說吧。

　　今天這件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他已經無力回天了。

　　對於趙白梅紅母女倆來說，今天不幸中萬幸的是，肚子裡的孩子居然沒事。

　　經過一番緊急搶救，趙白梅早產下來一個男孩。

　　趙母抱著護士包好遞給她的小襁褓，打開看了一眼，朝林建永和還沒醒來的趙白梅欣喜喊道，

　　「真是個帶把兒的！建永，白梅沒騙你吧！你們林家這下有後了！」

　　雖然跟當初期望的一樣，可是現在的林建永，已經沒有了歡喜的心情，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嗯。先養著吧。」

　　他淡淡地回應自己的小姨。

　　經過這一場兵荒馬亂，林建永心裡也疲憊得很。

　　和趙母在醫院裡守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就趕去單位處理事情。

　　和他預想的一樣，他被單位直接開除公職了，理由是作風敗壞，亂搞男女關係。

　　還說，要不要判個重婚罪，要看他的前妻還願不願意追究。

　　他和表妹的這事兒，瞿娟應該是恨他的吧？

　　若是他，他也會追究到底的。

　　林建永突然發現，他對瞿娟開始感到了愧疚。

　　如果瞿娟想讓他坐牢，他也認了。

　　林建永抱著自己的個人物品，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昔日的下屬們以一種十分複雜的神情看著他，有沉思不語的，有惋惜搖頭的，也有興奮得喜形於色的；但更多是的不屑的。

　　林建永在人事科混這麼多年，豈會不知。他混得春風得意時，人人都會上趕著吹捧；可是一旦失勢，昔日捧人的嘴臉馬上就變成嘲諷不屑。

　　這些他都知道。昨天趙白梅母女倆在辦公室裡，把他和表妹的事情，倒得一乾二淨時，他就預想到了今天這局面。

　　隻是，能提前想到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林建永還是感受到了刺心的痛苦。

　　想起才跟他處了一個多月的新對象楊娜，他擡眼朝她望了過去。

　　誰知，昨天她還跟人得意炫耀她是林科長的對象呢，可是今天她一眼見了林建永，立刻將頭扭到一邊去了。

　　比陌生人看起來還陌生。

　　楊娜的臉上還有昨天被打留下的紅痕，隻是她現在已經沒有心情跟人追究這傷了。她不想跟那三人再有牽扯！

　　林建永明白她的意思，她怕自己去糾纏她，現在要跟自己劃清界限呢。

　　他心裡苦笑一聲，默默地離開了這個曾經寄託了他滿腔熱血抱負的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