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順英第一次直面反駁母親：

　　「我說了不行，你也別再提了，我周順英再沒本事，再是廢物，我也不可能去幹這種破壞別人家庭，毫無底線的缺德事！」

　　她哭著衝出家門，站在大街上。

　　初冬的天氣，雲層厚厚壓了下來，讓一切顯得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她茫然四顧，突然覺得，人生失去了方向。

　　她要怎麼辦，才能改變這一家人的命運走向，弟弟不用去坐牢，姐姐的孩子有人照顧，母親也不用成天擔心錢的問題。

　　她一直都在努力的工作，可現實沒有半點改變，反而變得越來越難了。

　　「小周！」

　　老宋從銀行出來，見周順英眼眶紅紅，站在大街上出神。

　　「天都快黑了，你在這兒幹啥？」

　　周順英抹了下眼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心裡有點事兒，一時忘了！」

　　老宋看了眼天色：「這兒離我家近，要不要去我那坐會兒？」

　　天已經快黑了，周順英是個成年人，老宋這話啥意思，她不會不明白。

　　她沉默著沒說話。

　　老宋便自顧做了決定：「走吧，剛好去菜市場買點菜，咱回家一起做飯！」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她沒有拒絕，默默跟著他走。

　　老宋人不錯，不煙不酒，工作認真負責，一心隻想把幾個孩子帶大。

　　他前頭媳婦難產沒了，丟下三個孩子。

　　他想找個條件差不多的，可小姑娘不願意當後媽，離過婚的又帶著個孩子。

　　周順英有文化，長得也不錯，做事還麻利勤快。

　　老宋就覺得，周順英跟他挺合適的。

　　向山柚今日下班早，恰好沈開雋從工地回來，夫妻倆難得時間湊一起，索性也去菜市場買點菜。

　　「反正家裡有冰箱，咱多買一些放著，每次讓媽和慧英買菜，她們都不捨得，慧英每次吃飯，總是不好意思下筷子，等我們吃完了再去吃剩菜！」

　　楊慧英勤儉樸素，又是在別人家裡，拘謹放不開也是正常。

　　向山柚便想著多買一些，炒菜的時候，讓徐母盯著楊慧英多弄一些，別有人吃有人看，她受不了這個。

　　「行！」沈開雋牽著媳婦的手：「咱多買點排骨和豬腳，給你也補一補，宋奶奶都說了，別人做月子起碼胖十斤，可你這不但沒胖還瘦了，她說我沒把你照顧好！」

　　向山柚嘟囔：「我哪兒沒胖，我腰上肉都堆起來了！」

　　沈開雋湊她耳邊低聲道：「就要胖了一點，捏著感覺特別好！」

　　向山柚臉微微一紅，都老夫老妻的了，他居然在菜市場說這話，也不怕人聽到笑話。

　　馬興翠遠遠看見向山柚，熱情跟她打招呼。

　　「二姐，你看看想吃點啥菜，我這都是早上拿的，可新鮮了！」

　　向山柚眼尖，看到菜棚後面黑色衣角一閃而過，想必是老四不想看見她，故意躲起來了。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馬興翠這個女人待人熱忱，太會來事兒了。

　　向山柚自然不會因為老四的事遷怒她：「先說好，我買菜，你必須得收錢，你要是不收錢，這菜，我不要！」

　　徐母說，每次過來買菜，馬興翠不但份量給的多，還非得塞點蔥姜蒜之類的，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來她這邊買菜了。

　　馬興翠笑的樸實：「二姐，你這人就是太客氣，自家人說那話幹啥，行，你非得給錢我還能不收了，放心，我隻會多收不會少收！」

　　向山柚也跟著笑了笑，她就喜歡跟馬興翠這樣的人打交道。

　　馬興翠邊給她稱菜邊問：「二姐，兩孩子都挺好吧？」

　　「挺好的！」

　　「那回頭辦酒，你可得喊一聲啊！」

　　向山柚應道：「行，到時候辦酒，我通知你！」

　　一共五塊三毛錢的菜，向山柚硬塞了八塊錢給她。

　　馬興翠稱的時候，她看了，那量多了不少。

　　馬興翠倒也沒跟她推辭，假意嗔怪：

　　「二姐，你這人，就是太實在了！」

　　向山柚跟她閑聊兩句，又扭頭去了賣肉那邊。

　　馬興翠探頭朝著豬肉攤那邊，扯著嗓門喊：

　　「張老二，那是我二姐，你給稱的時候，實在點哈！」

　　「好勒，你就放心吧！」那頭也跟著傳來一聲吆喝。

　　都是一個菜市場的，彼此都熟得很。

　　馬興翠隔壁賣豆腐的大娘一臉羨慕：「你這二姑子，瞧著可比那大姑子要大方的多！」

　　馬興翠整理著菜笑道：「大姐那人也挺好的，隻是條件差了點，不免就會計較一些，其實人都一樣，有了就不會計較！」

　　大娘不認可這話：「也就你家二姑姐是這樣的人，你不知道，那有的人，也有錢越摳門......」

　　老四從後面出來，低頭不悅道：「你對她那麼熱情幹啥，搞得人家還以為我們巴結她，以為想找她要好處！」

　　馬興翠看了他一眼：「二姐不是那樣的人！」

　　她做生意這麼些年，啥樣牛鬼蛇神沒見過，是真不計較，還是假裝大方，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周順英一進菜市場，就看到了沈開雋和向山柚。

　　不是她特意去尋找，實在是這兩人在人群中，都太過亮眼了。

　　一個高大英俊，一個窈窕嬌艷，想裝作看不見都不行。

　　也不知道沈開雋說了什麼，向山柚笑著輕輕捶了她一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手塞進了大衣口袋裡，另一隻手，不知拿了個什麼東西，喂進她嘴裡。

　　兩人拎著菜，手牽手在前面晃悠著，引來不少人側目。

　　周順英眼眶沒來由一陣酸澀，曾經，她有夢想過這樣的伴侶與生活。

　　她心氣兒高，一門心思想找個情投意合的人，而不是單純搭夥過日子。

　　可兜兜轉轉，她遇到的人，一個不如一個，別說情投意合，想找個差不多的結婚對象，似乎都很難。

　　她能看上的人，人家一聽她家裡情況，就沒了下文。

　　看上她的人家，她委實不想低頭去將就。

　　年齡大了難，離過一次婚的二婚女人更難。

　　難道，她這輩子，就註定得跟老宋這樣的人在一起？

　　「小周？」

　　老宋叫了一聲，周順英回過神來：「不好意思，我剛走神，你剛說啥了？」

　　老宋問她：「我大哥讓我去收棉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