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向山柚面對突然上門的李淑雲，半晌沒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三叔公沒了，你想讓老四這個親兒子過去披麻戴孝，可你這個親媽，不好去找老四，讓我去跟老四商量？」

　　李淑雲捂著嘴巴咳嗽兩聲，點點頭：「他是你一手帶大的，有些事，我這個當媽的不好說，但你們姐弟之間，有啥不好說的呢！」

　　向山柚沒理她，問一旁伺候的向山梅：

　　「她腦子出了問題，你咋不跟老三說一聲，送他媽去醫院檢查一下？」

　　向山梅撇撇嘴：「我說了，人家向科長說，他沒空，讓我們有空帶她去檢查，我一個大字不識的婦女，我曉得個啥！」

　　向山柚一聽她說這話，還有啥不明白的，指定是老三給了錢，向山梅嘴上答應好好的，錢往口袋裡一揣，假裝不知道了。

　　「你們裝傻充愣，就來噁心我？」

　　「向山柚！」李淑雲想要像以前那樣，擺出母親的威嚴呵斥向山柚，一說話喉嚨就嘶啞幹疼，全身像被紮了洞的氣球，哪哪都在漏氣。

　　「老四會跟我鬧成這樣，那都是因為你，當初要不是你不捨得給他出彩禮，他也不會跟朱水瓊分手。

　　但凡你當初多替他打算一些，他也不會娶菜市場那個老女人，跑去給別人養兒女。

　　我可憐的老四啊，長的一表人才高高大大的，居然娶個帶娃的二婚女人，想起這事，我就沒臉見.......

　　這都是你欠他的，你去跟他好好說一說，把這關係緩和了，不是你當姐姐應該的麼？」

　　向山柚真的很想笑，李淑雲就是這樣，沒錢的時候，隻想著怎麼填飽肚子，一旦吃飽了，她又開始琢磨兒女的事兒了。

　　老四遊手好閒的時候她不管，現在娶了馬興翠，她又跳出來當慈母了。

　　「看來，我最近脾氣太好了，讓你覺得又能拿捏我了，向山梅，你要是管不住她，我就得給向山柏打電話，停了我這15塊錢的贍養費！」

　　向山梅一聽這話，趕忙揪住李淑雲的胳膊。

　　「死老太婆，你又瞎逼逼幹啥，生個野種還當你本事了是不是，還指望人家去給你野男人披麻戴孝，你咋不一根麻繩弔死自己，去給你野男人陪葬呢！

　　地府也不講究一夫一妻，三叔公在地下，還能一個做飯一個暖被窩，多體面風光啊！」

　　她是想帶著李淑雲出來噁心人，尤其是向山柚這種高高在上的有錢人。

　　可要是把向山柚給得罪狠了，不給她錢了，那可就不行了。

　　李淑雲身子躲閃，似乎有些害怕向山梅。

　　「向山梅，你....你個賤貨，我....我要告訴老三和老大，讓他們....讓他們趕你走，不許....不許再住我家裡！」

　　向山梅譏誚：「那你去說呀，搞得你好像沒說過一樣，有用嗎？」

　　「你.......」李淑雲指著向山梅，卻是說不出話來。

　　她一開始還想像以前那樣對向山梅，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哪曉得，人到中年的向山梅可不像小時候那麼好欺負，她打一巴掌，向山梅不但還她三耳光，還不給她飯吃。

　　動不動就把她關小黑屋，不給飯吃也不給水喝，尿憋褲子裡也不管。

　　幾次過後，李淑雲是真被嚇怕了。

　　她去找老三哭訴：「老三啊，向山梅那個賤人，她欺負我啊，她打我不說，還不給我飯吃！

　　我不要她照顧了，你讓月蘭過來照顧我，或者讓媽住到你家，給你看孩子也行，家裡這麼多娃，都是媽一手帶大的，你還能不放心媽給你看孩子麼！」

　　向山柏最初還賴著性子哄：「媽，我們都忙，就大姐有時間，你就好好的，讓她照顧你成不？

　　她有啥不對的，我會說她，你也別說給我照顧孩子那事兒了，以前家裡幾個小的，都是二姐照顧，你連尿片都沒洗過，會照顧個啥呀！」

　　李淑雲苦苦哀求：「不帶孩子也成，就讓你媽在你家住著成不，媽不給你添麻煩，你們做飯的時候，多添一點水，有我一口吃的就成。

　　你不能再讓向山梅那個黑心肝的跟著我了，她會害死我的呀！」

　　說多了，向山柏就不耐煩了：「媽，我現在工作正是上升期，家裡外面都等著我張羅，媛媛年紀小，小成身體又不好，哪有多餘精力照顧你呀！

　　再說，大姐不盡心，大哥總歸和你住一個院子吧，你要真被欺負了，大哥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你大哥.......」李淑雲提起向山槐，眼淚就止不住。

　　說啥呀。

　　咋說呀。

　　說老大不孝順，可老大挺孝順的。

　　每天下班回來，都得在窗口喊一聲：「媽，你今兒身體咋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你可別心疼錢啊，有病咱就去醫院治。

　　媽，你想吃啥，你說，我去給你弄，我今兒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芝麻糖還有高粱飴，你要是牙不好，你就泡麥乳精喝。

　　你別捨不得，喝完了，兒子再給你買就是！」

　　院裡隔三差五就在燉排骨燉豬腳，趙秀芳跟隔壁鄰居一開口就是：

　　「我那老婆婆年輕時，公公走的早，她一個人拉扯幾個兒女長大不容易，如今老人年紀大了，牙口也不好了，想吃點啥想喝點啥，就得趁著老人想吃的時候，都給伺候到位。

　　別整老人過世後，敲鑼打鼓熱熱鬧鬧的假孝順，人呀，就得活著時候舒心才是真孝順!」

　　可那肉燉出來，她吃上兩口就噁心反胃壓根吃不下去，都是趙秀芳兩口子和向山梅給吃了。

　　她想吃點清淡的，趙秀芳就說她：「媽，你別替咱省錢啊，你身體不好，就要吃好點，沒事，兒女如今都給生活費，你隻管吃好養好就是！」

　　反正一個月的生活費那麼多，吃不完的都落向山梅口袋裡，憑啥呢。

　　她日漸面黃肌瘦，照顧她的人卻養得面色紅潤。

　　出門左右鄰居都是一臉羨慕：「老姐姐，你命好啊，年紀大了病了，幾個兒女還專門出人出錢照顧，麥乳精跟不要錢一樣泡水喝，哎喲，我要是老了有你這福氣可就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