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七零閃婚不見面,帶娃炸翻家屬院

第220章 走投無路心生恨意

  秋後夜裡風涼,牛棚外靜悄悄的。

  謝江立在門邊,目光落在蘇正毅身上,心裡滿是猶豫。

  蘇正毅整個人焦灼得不行,眉頭死死皺著,滿臉都是急色。

  他雖身為省上水利站的站長,位高權重,可為人正直公道,從不徇私偏袒。

  可此刻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隻剩滿心慌亂。

  謝江心裡兩難。

  他敬重蘇正毅的為人,不願冷眼旁觀見死不救。

  可自家兒媳喬星月臨盆在即,滿打滿算隻剩十天就要生產。

  前期還有過見紅保胎的舊疾,身子本就虛弱,根本經不起折騰。

  而且蘇晚晚一直針對星月丫頭。

  萬一救治過程中累得動了胎氣,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蘇正毅一眼就看穿了謝江的顧慮,連忙上前開口,語氣懇切又卑微道:

  「謝老哥,我曉得,晚晚之前太過任性,不懂事,三番五次招惹你們家,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是我教子無方,我不辯解。」

  「可她再混賬,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整整七天,她水米未進,硬生生絕食折騰自己。再拖下去,人就徹底沒了。」

  「我這個當爹的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送死。」

  他看著謝江,語氣越發誠懇:「我跟你保證,隻要晚晚這次能平安脫險、醒轉過來,我立馬把她關在家裡嚴加管教,磨掉她一身壞性子。往後絕不讓她再出門惹事,更不會讓她再來招惹你謝家,你看咋個樣?」

  謝江依舊遲疑,遲遲沒有鬆口。

  救女心切的蘇正毅被逼得走投無路,再也顧不上幹部的體面,雙腿一彎就要下跪。

  「謝同志,算我求你行行好!她再不懂事,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實在捨不得她就這麼沒了!」

  謝江大驚,連忙快步上前扶住他,語氣急切道:

  「蘇站長,使不得!有話好好說,你這是折煞我們了!」

  兩人正拉扯僵持著,身後傳來一陣細碎輕柔的腳步聲。

  喬星月挺著沉甸甸的大肚子,步履緩慢地從牛棚裡走了出來。

  謝中銘緊緊挨著她攙扶,黃桂蘭也跟在身後,一家人都放心不下她。

  方才院裡的對話,喬星月聽得一清二楚。

  她心裡透亮,蘇正毅為人正直公允,從未仗勢欺人、公報私仇。

  再者,她是團結大隊在冊的赤腳村醫,救死扶傷是本職。

  隻要人還有一口氣,就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而且蘇正毅已經求到門口了。

  她定了定神,輕聲開口:「蘇站長,人命關天,我可以出手救人。」

  蘇正毅瞬間鬆了口氣,眼底亮起一絲光亮,滿臉都是感激。

  喬星月接著說道:

  「隻是我臨近產期,身子笨重,彎腰起身都費勁。公社路途不近,夜裡路滑風大,來回奔波我身子扛不住。」

  「你直接讓人把蘇晚晚擡到牛棚來,我就在這邊診治,省去折騰,也不耽誤救人。」

  「要得!要得!太謝謝你了喬大夫!」蘇正毅連連道謝,語氣激動,轉身就快步往公社方向跑去,一刻都不敢耽擱。

  喬星月轉頭安撫家人:「你們不用都守著,該吃飯的回去吃飯。」

  一家人進屋吃了飯,又在牛棚院外等著。

  謝中銘連忙搬來一張厚實的實木長凳,小心翼翼扶著她坐下。

  又拿了一張絨毯,輕輕蓋在她的膝蓋上,仔細掖好邊角擋風。

  「夜裡風涼,好好坐著歇著,千萬別受涼。」

  謝家一大家子人,沒人捨得回屋。

  眾人或坐或站守在院外,神色凝重。

  大家心裡都有數,蘇晚晚性子偏執記仇,之前屢次針對喬星月鬧事。

  誰也說不準,她這次被救活之後,會不會恩將仇報、胡攪蠻纏。

  回頭賴上喬星月,平白讓孕婦受委屈。

  沒等多久,遠處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蘇正毅帶著大兒子蘇大為,還有兩名水利站的工作人員,四個人小心翼翼擡著一塊平整木闆。

  木闆上躺著昏迷不醒的蘇晚晚,快步朝著牛棚走來。

  一行人走到院外,輕輕停下腳步,動作輕柔,生怕顛簸震動傷到蘇晚晚。

  謝江主動上前開口安頓:

  「蘇站長,牛棚裡頭狹小擁擠,空氣不流通,不利於病人休養。」

  「就在外頭空地上診治,通風敞亮,施針輸液都方便。」

  「太感謝你們周全體諒了!」蘇正毅連連拱手道謝,滿心都是感念。

  一旁的蘇大為急得滿頭大汗,根本沒心思客套,立馬開口催促,語氣帶著幾分急躁失禮。

  「爸!道謝的話晚點再說!救人最要緊!喬大夫,你快點動手吧,別再磨蹭了!」

  蘇正毅臉色一沉,當即厲聲訓斥:「你懂不懂規矩!喬大夫本就沒義務救你妹妹,人家懷著身孕還願意幫忙,是天大的情分!你這是什麼態度?趕緊道歉!」

  蘇大為被訓得滿臉通紅,又急又愧,連忙低頭緻歉:

  「喬大夫對不起,是我太心急,說話莽撞了,你別往心裡去,麻煩你趕緊救救我妹妹。」

  喬星月全然不在意他的態度,醫者救人向來不計較這些。

  她緩緩俯身,伸手搭在蘇晚晚的手腕上,靜心切脈。

  脈象忽快忽慢、時斷時續,虛浮散亂,是典型的散脈。

  這是七日絕食、身體極緻透支、臟腑氣血瀕臨衰竭的危象。

  看著兇險,但生機未絕,還有救治的餘地。

  喬星月心裡暗自吐槽,蘇晚晚實在精。

  尋死覓活的法子千千萬,她偏偏選了絕食,咋不去跳河,跳懸崖,怎樣都是死。

  根本就不是想死,隻是使手段罷了。

  但醫者職責在前,不分善惡對錯。

  別說隻是賭氣絕食,在後世就算是犯了大錯殺了人的的人,隻要尚有生機,也得先救活,再論懲處。

  那些殺人犯自殺了,還得救活了再判刑。

  她擡頭對著陳嘉卉沉聲吩咐:「嘉卉,把我的醫藥箱拿出來,幫我備好葡萄糖、電解質液,準備施救。」

  自從孕期見紅保胎後,喬星月就向大隊申請,免去了每日去衛生所坐班的差事,安心在家養胎。

  可村裡村民看病不能耽誤,她索性把衛生所大半藥品和全套醫療器具,全都搬回了牛棚。

  方便隨時接診、應對急症。

  沈麗萍動作麻利,立刻端來一口乾凈鐵鍋。

  這是一鍋滾湯的沸水,蘇晚晚被擡來之前,她就提前把玻璃接頭、不鏽鋼針頭、滴管、橡膠輸液軟管全都放進沸水高溫消毒。

  這個年代沒有一次性醫療器械,所有針具、軟管都要反覆使用,必須經過沸水蒸煮、酒精浸泡雙重消毒。

  半點馬虎不得,不然極易引發感染。

  消毒的間隙,沈麗萍擡眼瞥了蘇大為一眼,語氣直白硬朗,提前把醜話說透:

  「蘇大為同志,你看清楚,我們的器具都是按規矩嚴格消毒的,乾乾淨淨、無菌無害。」

  「等會兒要是蘇晚晚身子太虛出了狀況,可別胡亂栽贓,賴成是我們診治不當、器具不幹凈,這個冤枉我們擔不起。」

  蘇正毅連忙上前賠笑道歉:「是我教子無方,娃兒性子急躁、說話不經腦子,唐突了諸位,我替他給大家賠罪,千萬見諒。」

  沈麗萍知曉蘇正毅為人正直,不是護短蠻橫的人,語氣稍稍緩和:

  「蘇站長,我不是針對你。我就是怕你兒子遇事不分青紅皂白,回頭胡亂攀咬,委屈了我們家星月。」

  說話間,器具已經消毒完畢。

  沈麗萍戴上手套,把滾燙的針具、軟管逐一夾出,甩幹水漬,整齊擺放在乾淨白瓷盤裡,遞到喬星月手邊。

  喬星月早已提前配好藥液,配比精準穩妥。

  她以葡萄糖生理鹽水為基底,補充流失的水分和電解質,加入少量維生素C滋養臟腑。

  再搭配微量安鈉咖,強心醒腦、提振虛脫氣血。

  專門對症蘇晚晚氣血衰竭、昏迷暈厥的癥狀。

  這些緊缺的西藥和注射液,都是她此前寫專項報告,上報縣衛生局,專門申請調撥到大隊的專用物資。

  她拿過酒精棉,仔細給針頭和穿刺部位消毒,手法嫻熟利落,穩穩找準手背血管。

  一針穿刺成功,全程穩準利落,沒有半點失誤。

  透明藥液順著軟管勻速滴落,緩緩流入蘇晚晚體內,救治正式開始。

  「把輸液瓶舉穩,手別晃,高度別太低,防止針頭移位。」喬星月淡淡叮囑。

  蘇大為連忙上前,雙手穩穩托舉著輸液瓶,大氣都不敢喘。

  附近夜裡未睡的村民聞訊趕來圍觀,三三兩兩站在遠處低聲議論,句句都是真心誇讚。

  「以前王瘸子當村醫,膽子小、手藝差,別說輸液了,稍微棘手的病他都治不了,隻會開點不痛不癢的藥片糊弄人。」

  「還是喬大夫厲害,醫術過硬,心腸還好。」

  「前陣子我家娃兒半夜高燒驚厥,渾身抽搐人事不省,眼看就要燒出大病,喬大夫連夜上門診治,幾針下去、喂點葯,第二天就好了。」

  「真是我們大隊的福氣,有喬大夫坐鎮,啥急症都不怕了。」

  蘇大為聽著眾人的誇讚,心裡還有些不服。

  他暗自嘀咕,不過是個鄉下赤腳大夫,哪有旁人說得那麼神乎其神。

  可一旁的蘇正毅看得通透,喬星月配藥、紮針、施救,章法井然、沉穩專業。

  她絕非普通鄉村大夫可比,必然是見過世面、功底紮實的真醫者。

  輸液穩妥後,喬星月取出銀針,精準落針。

  蘇正毅看得認真,忍不住低聲詢問:「喬大夫,這紮針是起啥作用的?」

  喬星月一邊施針一邊簡潔解釋:

  「內關穴護心脈,穩住她渙散的氣血,防止虛脫加重。」

  「足三裡是氣血本源穴位,能喚醒脾胃運化功能。」

  「她七天沒進食,脾胃徹底怠惰,光輸液沒用,藥液容易淤積在血脈裡,變成積水浮腫。」

  「紮這兩針,就是幫她疏通氣血、運化藥液,讓身體能真正吸收。」

  她針法分寸拿捏精準,力道適中,落針乾淨利落。

  兩三分鐘後,喬星月再次探脈。

  原本散亂斷續的脈象,已經慢慢連貫起來。

  脈息漸漸充實有力,兇險危象徹底褪去。

  喬星月利落收針。

  蘇大為立馬把輸液瓶遞給蘇正毅,「爸,你拿著。」

  自己伸手去摸妹妹的脈搏。

  指尖觸感清晰,脈搏平穩有力、起伏有序。

  和之前微弱瀕絕、斷斷續續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一刻,他心底所有的輕視徹底消散,打心底佩服喬星月的醫術。

  「喬大夫,多謝你出手相救,你的醫術我徹底服了。」蘇大為誠懇道謝。

  喬星月神色平淡,沒有半分笑意,話語乾脆直白,提前釐清責任,杜絕後續糾紛:

  「道謝不用。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她餓了七天,身體底子徹底垮了。」

  「後續醒過來,大概率會胃疼腹脹、腸胃不適,甚至會拉血水。」

  「這些都是她自身絕食造成的身體後遺症,跟我的診治無關,別回頭胡亂賴我醫術不行。」

  蘇正毅連忙鄭重應聲:「喬大夫,你是傾力救命,仁心仁術,我們感激都來不及,絕無半點賴你的心思!這份恩情,我蘇正毅牢牢記著。」

  方才全程俯身施救、凝神施針配藥,格外耗費心神體力。

  喬星月挺著大肚子,彎腰許久,起身時腿腳發麻。

  她渾身脫力,腳下微微一虛。

  謝中銘和沈麗萍見狀,立刻一左一右伸手穩穩將她攙扶住,生怕她摔倒受累。

  喬星月緩了緩氣息,從容吩咐後續事宜:「可以把人擡回去靜養了,不出兩個時辰,她就能徹底醒過來。」

  「回去之後絕對不能立馬進補。明天一整天隻許喝淡鹽水,少量多次,清腸養胃。」

  「後天開始喝稀白米粥,連續三天清淡喝粥,養好了脾胃再慢慢調整飲食。」

  「後續一段時間都要忌口,油膩、葷腥、硬食一律不能碰。」

  蘇正毅一字一句認真記下,心底越發敬重喬星月。

  換做旁人,必然心懷芥蒂、冷眼旁觀。

  可喬星月不計前嫌、傾力相救,還細緻叮囑養護事宜。

  這份格局和仁心,實在難得。

  「大恩不言謝,日後我必定加倍報答。」

  蘇正毅鄭重道謝,隨即招呼眾人,小心翼翼擡著蘇晚晚返程回家。

  牛棚這邊的救治風波徹底落幕。

  夜色更深,晚風微涼,圍觀村民也漸漸散去,院外重歸寧靜。

  夜深人靜。

  趙家。

  張二鳳連日奔波受累、心力交瘁,夜裡沾床就沉沉睡去。

  睡得格外安穩。

  她全然沒有預料到,一場禍事正悄然等著自己。

  深夜,一盆刺骨的冷水,毫無預兆地從她頭頂狠狠澆下。

  冰冷的水流浸透她的頭髮、臉面和全身衣褲。

  寒意透骨入髓,瞬間將她從沉睡中凍醒。

  張二鳳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猛地坐起身。

  擡頭就看見王金蓮和方順英兩人端著空臉盆,立在床前。

  兩人臉色鐵青、滿眼怨毒。

  「你們發啥子瘋!大半夜潑我冷水!」

  張二鳳又冷又怒,牙齒不停打顫,厲聲質問。

  王金蓮二話不說,上前擡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張二鳳臉上,力道十足。

  「你這個不要臉的破爛貨!臉皮咋個這麼厚!居然敢勾搭你二叔,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醜事!」

  「我和他雖是包辦婚姻,他再不待見我,也輪不到你這個侄兒媳亂來!簡直豬狗不如!」

  方順英更是怒火攻心,連日積壓的屈辱和怨氣徹底爆發。

  自從張二鳳和趙衛國的醜事傳開,她在村裡徹底擡不起頭。

  白日上工,人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閑話嘲諷,笑她趙家顏面盡失,笑她孫子是外人的野種,幾十年的臉面一朝丟盡。

  她越想越氣,抓起手裡的搪瓷臉盆,狠狠掄砸在張二鳳臉上。

  哐當一聲悶響,張二鳳瞬間頭暈眼花、耳鳴不止。

  半邊臉頰火辣辣腫痛,麻木得失去知覺。

  方順英不肯罷休,隨手把收拾好的包袱狠狠砸在她身上,厲聲嘶吼:

  「滾!立馬滾出我們趙家!我們容不下你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

  張二鳳捂著臉,又疼又不甘,紅著眼嘶吼:

  「憑啥子趕我走!這房子我住了這麼多年,這裡就是我的家!」

  「房子是我兒子趙軍辛辛苦苦掙錢蓋的,花的是我們趙家的錢,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方順英咬牙切齒,字字刻薄。

  「等趙軍出來了,我就讓他跟你離婚,你給我滾得遠遠的!」

  張二鳳硬著頭皮犟嘴:「趙軍最稀罕我、最疼我!就算他現在坐牢,等他出來,也絕對不會跟我離婚!」

  方順英聽得一陣噁心,一口唾沫狠狠吐在她臉上。

  「稀罕你?稀罕你給他戴綠帽子?稀罕你生野種敗壞家風?你簡直癡心妄想!」

  一旁的王金蓮冷冷補刀:

  「你這就是報應!你和趙衛國亂來,生下的野種早早被水淹死,就是老天爺在收拾你!」

  死去的小冬是張二鳳最深的軟肋,也是她日夜難平的傷疤。

  連日積壓的委屈、痛苦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徹底失控,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撲上去就要和兩人撕扯拚命。

  可她連日勞累、身心俱疲、渾身無力,哪裡是兩個常年幹農活、潑辣強悍的中年婦人的對手。

  方順英和王金蓮是村裡出了名的厲害角色,潑辣蠻橫,和孫婆子、勞大紅不相上下。

  兩人聯手壓制,毫不留情,死死薅住張二鳳的頭髮、撕扯她的衣服。

  方順英趁機報仇,硬生生扯掉她兩撮頭髮,報了昨日被薅頭髮的仇。

  頭皮撕裂的劇痛席捲全身,絲絲滲血。

  張二鳳疼得渾身發抖,再也無力反抗,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失聲痛哭。

  方順英半點不心軟,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從卧房拖到院外,隨手將包袱扔在泥地上。

  「趕緊滾回你張家溝娘家去!從今往後,再敢踏我趙家大門一步,我直接打斷你的腿!」

  厚重的木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徹底隔絕了院落的溫暖。

  也斷絕了張二鳳在趙家最後的容身之處。

  深夜風寒、月色凄冷,張二鳳滿身傷痕、頭髮帶血,孤零零走在漆黑的鄉村小道上。

  一步一跌、狼狽不堪。

  隻能勉強撐著身子,連夜往張家溝娘家挪去。

  等她踉踉蹌蹌摸到張家溝村口,已是深更半夜。

  全村漆黑寂靜,家家戶戶早已熄燈熟睡。

  她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擡手用力拍打大哥張大民的家門。

  砰砰的拍門聲在寂靜夜裡格外刺耳。

  片刻後,屋裡亮起燈火。

  張大民披著外衣,揉著惺忪睡眼打開房門。

  看見滿身狼狽、滿臉淚痕、頭皮帶血的妹妹,瞬間滿臉錯愕。

  「大哥……」張二鳳聲音沙啞破碎,委屈瞬間翻湧上來。

  裡屋的大嫂張春花一聽是她的聲音,連面都不肯露,隔著房門就破口大罵,語氣刻薄至極。

  「張大民!我把話撂在這裡!你今天敢讓這個不要臉的騷婆娘進門半步,我立馬跟你離婚!」

  「自己不守婦道,跟自家二叔搞破鞋,丟盡我們張家溝的臉面,還有臉回娘家!」

  張二鳳心底一片冰涼。

  她心裡透亮,大嫂從來沒真心接納過她。

  從前她能從趙衛國手裡換來糧票、錢財、布匹,源源不斷補貼娘家,大嫂就笑臉相迎、百般討好。

  如今她落難無依、沒了利用價值,對方立馬翻臉無情、惡語相向。

  連日積壓的怨氣徹底爆發,張二鳳紅著眼嘶吼:

  「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你們逼的!要不是你們天天催我交糧、要錢、要票,日日逼迫我補貼家裡,我何苦一次次去找趙衛國!」

  「又怎麼會出事敗露、身敗名裂!」

  她徹底失控,猛地衝進屋裡,一把將床上的張春花狠狠拖拽下來。

  張大民素來護妻,見狀瞬間暴怒。

  上前揚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張二鳳臉上。

  「你瘋了!這是你大嫂!我平日裡都捨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你也敢隨便撒野!趕緊給我起來!」

  他連忙扶起張春花,滿眼心疼,轉頭看向張二鳳的眼神,隻剩冰冷和厭煩。

  張春花揉著腰身,滿眼譏諷:

  「不知廉恥的破鞋,自己一身臟污,還有臉回娘家鬧事!從今往後,不準你再踏張家大門半步!」

  張大民也厲聲警告:「聽到沒有!趕緊滾!再敢回來鬧事,我直接打斷你的腿!」

  又是這句冰冷的「打斷你的腿」。

  婆家這般威脅,親大哥也這般絕情。

  夜色茫茫、天地空曠。

  她活了二十多年,到頭來夫家不收、娘家不容。

  竟連一寸容身之地都沒有。

  年邁的張父張母被動靜吵醒,從偏房慢慢走出來,靜靜立在一旁,臉色沉沉、沉默不語。

  看見至親爹娘,張二鳳瞬間綳不住所有堅強,崩潰大哭:

  「爸!媽!大哥他動手打我!你們快管管他!」

  張父背著手,臉色鐵青,眼底滿是厭煩,一言不發。

  張母長長嘆氣,語氣冰冷偏心:「

  你不先動手招惹你大嫂、上門撒野,你大哥咋會打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這句偏心至極的話,徹底寒透了張二鳳最後一絲心。

  她淚眼婆娑、渾身顫抖,聲聲含淚質問。

  「我自找的?這些年家裡缺糧少票、缺衣少穿,是誰拚死補貼家裡?是我!」

  「我放下所有臉面、委屈自己,從趙衛國手裡換來錢糧布匹,養活你們一大家人!」

  「你們身上的新衣、侄兒侄女的穿戴、家裡的鍋碗瓢盆,全是我換來的!地上這半袋餘糧,也是我低聲下氣求來的!」

  「從前我帶東西回來,你們個個笑臉相迎、誇我能幹!如今我落難無依,你們個個翻臉無情、冷眼相待,你們到底有沒有良心!」

  張父聞言勃然大怒,厲聲呵斥:「沒人逼你!沒人綁著你去亂來!是你自己貪慕虛榮、自願勾搭別人,還好意思怪我們!」

  至親的絕情與顛倒黑白,徹底逼瘋了張二鳳。

  她滿心絕望、徹底失控,一把抓起地上的半袋糧食,狠狠揚手撒在地上。

  雪白的米粒散落一地。

  「你們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們好過!誰都別想安穩過日子!」

  她紅著眼還要上前砸摔桌椅器物發洩怨氣,張大民怒火攻心,上前又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力道比之前更沉。

  張春花冷眼旁觀,淡淡吐出兩個刻薄字:「活該。」

  張二鳳看著眼前冷漠絕情的爹娘、偏心護短的兄長、勢利刻薄的大嫂,哭得肝腸寸斷、撕心裂肺。

  張父聽得心煩意亂,滿臉不耐:

  「別哭哭啼啼掉馬尿!趕緊滾出去!大半夜哭哭啼啼,晦氣得很,把家裡的福氣都哭沒了!」

  張大民再也沒有半分兄妹情分,上前將張二鳳連拖帶拽推出家門,重重關上大門,隔著門闆厲聲警告。

  「從今往後,不準你再踏回張家溝半步!你不要臉,我們張家還要臉面!」

  厚重的門闆徹底斬斷了她最後的退路。

  深夜寒風刺骨,小道漆黑無人,張二鳳孤身佇立在冷風裡,滿心怨憤無處宣洩。

  她把自己所有的落魄、苦難、絕境,全都不分青紅皂白歸罪到喬星月身上。

  若不是喬星月多管閑事、步步緊逼,趙軍不會坐牢,她不用孤身守活寡、受盡冷眼。

  若不是喬星月一家子太精明,小冬也不會淹死。

  說不定她和趙衛國的事情被全村人抓個現形,也是喬星月在背後安排的。

  自己落得眾叛親離、無家可歸的下場,全怪牛棚的那一大家子。

  滔天恨意紮根心底,瘋狂滋生蔓延。

  她暗暗發誓,隻要自己還有一口氣在,絕對不會放過喬星月!

  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天還未徹底亮透。

  一夜未眠、滴水未進、滿身傷痛的張二鳳,頂著紅腫刺眼的雙眼,拖著殘破疲憊的身子,一路直奔大隊長劉忠強的家中。

  她擡手瘋狂拍打院門,急促的聲響打破了清晨村莊的寧靜。

  劉忠強一早就在竈房生火煮早飯,聽見急促拍門聲,眉頭緊鎖,放下柴火上前開門。

  大門一開,張二鳳毫不猶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擡頭放聲大哭,哭聲凄慘委屈。

  「大隊長!你行行好、替我做主啊!婆家把我趕出來,娘家不肯收留我。」

  「我現在無家可歸、走投無路,真的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幫幫我!」

  劉忠強看著她滿身狼狽的模樣,想起她往日的荒唐行徑,臉色鐵青、滿眼不耐,語氣冰冷嚴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當初做那些傷風敗俗的齷齪事的時候,咋個不想想今日的下場?」

  「現在知道哭、知道難了?晚了!」

  張二鳳哭得淚眼模糊,連連哀求: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徹底知錯了!」

  「大隊長,求你發發善心,幫我跟我婆婆說說情,讓我繼續留在團結大隊。」

  「我往後一定安安分分、老實做人,好好改造,再也不敢胡鬧犯錯了!」

  她低垂著眼簾,掩去眼底刺骨的陰狠與恨意,心底暗自盤算。

  隻要能暫時留在團結大隊,她就能靜待時機。

  總有一天,她要找準機會狠狠報復,讓喬星月,讓牛棚的人嘗遍自己今日所受的所有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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