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終於進了門
第二天。
找兩個孩子吃過飯之後。
陸明遠再次來到西四衚衕十七號。
這次他是有備而來,手裡頭提著兩樣東西,正所謂禮多人不怪嘛。
左手提著一包用油紙包著的稻香村的點心,沉甸甸的,足夠吃一陣兒了。
還有一罈子二鍋頭,昨天他瞥了一眼黃書年的桌子,發現上面有瓶酒,想來黃書年還是挺喜歡這一口的。
來到黃書年家門前。
他輕輕敲門,聲音放得極低:「黃先生,我帶了點心,您開下門唄?」
裡面人不應,他就接著敲門。
大有不開門就一直敲,敲的人心煩意亂,開了門為止。
屋裡沉默良久,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黃書年還是那身破中山裝,可眼神比上次更冷:「我說了,趕緊滾蛋,你這後生,偏偏來看我的笑話是不是?」
「我不是來求您辦事兒,也不是看您笑話的。」
陸明遠把點心放在門檻上,然後從懷裡取出了呂修文的那封信。
「我是替呂修文送信。」
黃書年上下打量了陸明遠好一番,在確定這封信上的字跡正是呂修文的之後,這才點了點頭。
「進來吧。」
院內比門外更破敗。
昨天隻是驚鴻一瞥,今天進入房間之內,能看到雨。牆角堆著藥渣、廢紙,還有幾個生鏽的鐵罐,整個屋子散發出一種破敗的味道。
令陸明遠有些驚奇的是。
唯一值錢的,是牆角一架老式顯微鏡,鏡片蒙著灰,卻擦得乾乾淨淨。
跟這個小屋子邋裡邋遢的樣子,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坐。」黃書年指了指炕沿。
炕席磨得發亮,露出草梗。
但還算是乾淨,看來經常擦拭清洗。
陸明遠局促地坐下,聞到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混著黴味,嗆得人喉嚨發癢。
「呂修文……還好嗎?」黃書年忽然問。
「他前段時間在縣畜牧站不怎麼樣,不過現在到我這裡幫我養雞,去年過年之前還幫我拿了個科技示範戶的獎。」
老人點點頭,沒再說話。
這些呂修文信裡都說過,他之所以問陸明遠,則是為了試探陸明遠的真實身份。
他知道眼前的小夥子已經是當地大名鼎鼎的萬元戶了。
就是靠種柴胡發了家。
他佝僂著背,從櫃底掏出一個鐵盒,打開。
裡面是幾根乾枯的柴胡標本,標籤上字跡娟秀:「1965年,長白山采」。
「你種柴胡?」
他說這話的時候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問一樣。
「嗯!」陸明遠趕緊將事情盡量挑重點跟黃書年說了說。
黃書年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陸明遠坐在炕沿上,緊緊的盯著黃書年的臉,按理說黃書年跟呂修文是同學,年齡上下差不了幾歲。
但黃書年看起來可比呂修文老多了。
單憑目前的狀態就比呂修文至少要老十歲。
沉默了半晌之後。
黃書年問起了呂修文目前的情況。
陸明遠詳細地把呂修文在養雞場的工作情況、生活狀態都講了一遍,還提到呂修文在養殖技術上幫了不少忙。
黃書年靜靜地聽著,眼神裡偶爾閃過一絲懷念。
陸明遠接著說道:「現在他的生活也不錯,有媳婦兒照顧著,總比一個人生活要好。」
說到這兒,陸明遠敏銳地捕捉到黃書年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特殊的情感。
陸明遠覺得自己的方向是對的,於是就說道。
「我請呂修文過來,也不是讓他給我當小工的,他現在有就是負責技術指導,不怎麼幹活也累不著,隻不過他這個人喜歡研究,所以整天待在雞舍裡。」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畢竟他年紀也不小了,在村裡,我還方便照顧他。」
黃書年沉默著不說話。
陸明遠又旁敲側擊的說了一些呂修文在他這裡工作的好處。
黃書年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當年我們學農,都想著為國家做點實事,隻是後來各有各的造化。」
「我本來以為天不隨人願,卻沒想到他倒是如願了。」
他把柴胡標本放回鐵盒,又從櫃子裡拿出一本破舊的筆記。
「這裡面有些關於一些中藥種植的經驗,是我早年記錄的,現在送給你,或許能對你有點用。」
陸明遠受寵若驚,連忙起身接過筆記,恭敬地說。
「黃先生,太感謝您了,我一定好好研究。」
黃書年擺了擺手,「你這小夥子有心,修文能有你這樣的後生照顧他,是他的福氣。以後有什麼問題,也可以來問我。」
陸明遠連連點頭,心裡想著這一趟真是來對了。
他又和黃書年聊了會兒關於農業種植的事,黃書年雖然身處困境,但知識儲備豐富,給出了不少實用的建議。
天色漸晚,陸明遠起身告辭。
他並沒有放棄將黃書年請回去的想法。
黃書年隻是命途不濟的朱教授。
剛剛那一番談論,他隱隱的感覺到呂修文的推薦是有道理的。
如果黃書年年輕那會兒順風順水,說不定現在的成就比朱教授還要高。
走在寒風中。
陸明遠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第二天一覺睡到了中午。
陸明香和林志剛一前一後來到了他住的招待所。
陸明香這幾天可把他當一隻大肥羊了。
左薅一把,右薅一把。
恨不得天天讓陸明遠帶著她出去吃好的喝好的。
拉上林志剛,純粹是找個墊背的。
陸明遠中午請他們在國營飯店吃了個飯。
吃飯的期間,林志剛關心的問起陸明遠找人的情況。
陸明遠便把見到黃書年的事詳細說了一遍,還把那本種植筆記的事情說了說。
陸明香撇撇嘴說:「這不就是些老古董知識嘛,能有啥用?」
林志剛則認真地說:「可不能小瞧了,黃先生既然能留下這些筆記,肯定是有價值的,要不然呂先生也不會跟你推薦他。」
陸明遠點點頭,說:「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我打算再去請黃先生到咱們村裡,他肯定能幫上大忙。」
說到這兒,陸明遠嘆了一口氣。
頗有些信心不足的說道。
「就是這人脾氣又倔又硬。」
「不知道我這趟能不能如願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