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是村裡出了名的「刺頭」。

　　跟陸明遠家沾點親帶點故，前些年逢年過節的時候走動走動，這幾年倒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去哪兒發財了。

　　眾人在屋裡對視了一眼，陸明遠無奈之下放下碗筷，對著眾人使了個眼色，小聲說道。

　　「待會兒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們都別出來。」

　　陸明香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

　　陸明遠打開門。

　　李秀蘭穿件稍微有些舊的紅棉襖，頭髮燙得卷卷的，是今年城裡挺時髦的款式，手裡拽著十歲的女兒。

　　二話不說壓著，女兒就往地上跪，口中說著。

　　「快，給你叔拜年。」

　　那小姑娘怯怯的，不敢違抗李秀蘭的意思，就小聲的問了陸明遠過年好。

　　陸明遠趕緊把小姑娘扶了起來。

　　「這年都過完了，這拜的哪門子年呀？快起來，快起來。」

　　李秀蘭臉上堆滿了笑，拉著陸明遠的胳膊說。

　　「明遠吶，我這不是剛回來嘛，就想著趕緊帶孩子來給你拜個年。你看，我這出門幾年，也沒什麼好東西，就帶了點城裡的小點心。」

　　說著，她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簡陋的紙包。

　　陸明遠明知她不懷好意，所以堅決不肯收，李秀蘭也不是真心的推拉了幾下，也就這樣作罷了。

　　李秀蘭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閃躲。

　　「明遠，我這次回來是想求你幫個忙。我在城裡做生意賠了本，實在沒辦法了，想跟你借點錢周轉周轉。」

　　陸明遠眉頭微皺，他跟李秀蘭本就沒多少交情，也不知道李秀蘭怎麼吃錯藥了，竟然問他借錢。

　　「嫂子，我看你這個樣子也不像是沒錢的呀。」

　　「你這頭型真時興，好像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過年之前我想讓秀雲去燙一個，她嫌貴沒捨得。」

　　李秀蘭聽陸明遠這麼一說，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堆起笑來。

　　「哎喲，這頭型是我自己在家弄的，沒花幾個錢。明遠啊，你就看在咱們沾親帶故的份上，借我點錢吧，我保證過段時間就還你。」

　　陸明遠不為所動，淡淡地說：「嫂子，我也不寬裕，家裡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呢。而且我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都是辛苦掙的。」

　　令陸明遠沒想到的是，李秀蘭臉上一點被拒絕之後的難看都沒有。

　　反而笑了笑，這讓陸明遠心中警惕起來。

　　李秀蘭裝作特別善解人意的樣子說道。

　　「我知道我突然來找你借錢，是有點突然了，你不借也正常，不過你不知道，這幾年生意特別難做，我們夫妻倆是做什麼虧什麼。」

　　「我們這個歲數還行，不管吃什麼苦，遭什麼罪，也都能忍著。」

　　「隻可憐我這小閨女啊……」

　　說著李秀蘭竟然流下眼淚，一旁的小女孩看到母親哭得這麼傷心，也紅了眼圈，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

　　陸明遠不知道這是唱的哪一出，於是隻能半真半假的安慰了幾句。

　　李秀蘭做了鋪墊之後，突然圖窮匕見。

　　「哎，寧遠你不知道我這小閨女真是不容易，跟著我們這種爹娘真是倒大黴了，你哥做生意賠了，現在連吃飯的錢都沒了。」

　　「可憐這孩子馬上就要開學了，你說說湊不齊學費，這可怎麼辦呀？」

　　陸明遠：好傢夥，終於來了！

　　陸明遠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嫂子，我很同情你們的遭遇，但我確實也難啊。」

　　「我一家老小也要生活，我妹妹讀大學也得花錢，過不了幾天，秀雲就得生了，家裡又得多添一口，實在沒餘錢借給你。」

　　李秀蘭一聽這話，臉色變了變，眼中閃過一絲怨憤，但很快又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她一把拉起女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喊道。

　　「明遠，你就行行好，救救我們娘倆吧！要是孩子讀不了書，這輩子就毀了啊！」

　　陸明遠：你們一個個怎麼都會來這麼一套？就沒一點新的。

　　周圍鄰居聽到動靜，出來幾個人在旁邊看好戲。

　　陸明遠眉頭緊皺，所幸周圍幾個鄰居都知道目前的情況，所以都是幫著陸明遠說話的。

　　其中一人大聲道：「你少在這兒裝可憐了！誰不知道你在外面好吃懶做，你家那口子賭博輸光了錢才跑回來借錢。」

　　眾人一通鬨笑。

　　另一人說道：「人家明遠的錢也是一分一厘掙出來的，省出來的，憑啥你說要就給你啊？再說了，你沒錢你還燙頭？」

　　「燙這麼個頭得兩三塊錢吧？有錢燙頭，沒錢給孩子買肉吃？給孩子交學費？」

　　「就是啊，這衣服也是新做的吧，你看看你埋汰的，這才幾天呀，就弄成這樣，呵呵。」

　　陸明遠對著眾人拱了拱手，感謝他們仗義執言。

　　然後對著李秀蘭說道。

　　「嫂子，我想說的話他們替我說了，你還是帶著孩子早點回去吧，咱們要是真撕破臉了也不大好看。」

　　要是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早就灰溜溜的走了。

　　可李秀蘭在村子裡「威名赫赫」，更是有名的「不要臉」。

　　她一看不成，立刻從地上跳起來叉腰嚷道。

　　「陸明遠！你有錢幫外人，不幫自家人？！虧你一天到晚，跟我家那口子稱兄道弟的，關鍵時刻連這麼點小錢都捨不得出！我呸！」

　　她指著女兒，聲音又尖又利，把小女娃嚇得一個哆嗦。

　　「我閨女成績全班第一！就差五十塊學費！你連這點錢都捨不得出，要麼人家都說越有錢越摳門呢！」

　　「陸明遠你喪良心啊你！虧我家那口子小時候對你那麼好，有好吃的都跟你分！現在可倒好，這些東西全都餵了白眼狼了！」

　　陸明遠皺眉道：「這都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陸明遠跟李秀蘭的丈夫確實是從小一塊長大的，但那個時候家裡都窮，甚至對方家還更窮一些，怎麼可能有好吃的跟他分？

　　也不知道這話是李秀蘭編的，還是她丈夫隨口說的。

　　陸明遠像看大戲似的看完了整場戲。

　　然後平靜道：「李姐，我記得你家過年的時候賣了兩頭豬，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