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長籲了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隻要醒了就好，來日方長。」

　　電話那頭的遲大利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但是他沒看清撞他的人，要是看清了，我非得把那畜生抓出來，爆錘他三天三夜。」

　　陸長風揉了揉眉心，說道：「別急，你們從別的方嚮應該也能找出罪魁禍首。你不是說還有個好消息嗎，是蔣鎖桂的嘴撬開了？」

　　「何止是撬開了，簡直是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翻出來給我們看了個遍。」遲大利的語氣裡透出一絲得意，甚至還有點對蘇晚晴那神奇藥水的敬畏，「你給的那葯，真是神了。」

　　時間回到昨天傍晚。

　　遲大利從陸長風手裡拿到那個不起眼的小藥瓶時，心裡其實是犯嘀咕的。什麼真話水，聽著跟武俠小說似的。但眼下汪浩渺重傷昏迷，案子陷入僵局，死馬也隻能當活馬醫了。

　　審訊室裡，蔣鎖桂依舊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眼神裡帶著一副有恃無恐的挑釁。要不是上頭髮話，汪浩渺手下的兄弟們早揍得他親媽都不認識了。

　　遲大利也不廢話，往搪瓷缸的水裡將那無色無味的藥劑倒了進去，輕輕晃了晃，直接遞到蔣鎖桂嘴邊。

　　「喝了。」

　　蔣鎖桂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怎麼，怕我下毒？」遲大利嗤笑一聲，「我就是下毒了，你不是寧死不招嗎？那我隻好送你下地獄，跟閻王爺嘮嗑去了。」

　　由不得蔣鎖桂掙紮，兩個人按著他，遲大利硬灌，全部灌了進去。

　　遲大利的話精準地踩在了蔣鎖桂的恐懼點上。他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你……你給我喝了什麼？」

　　「送你上黃泉的靈丹妙藥，一喝就沒。」遲大利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蔣鎖桂，他猛地掙紮起來，手銬撞在桌子上發出哐當的巨響：「你不可以這樣對我，我不能死！他說過會力保我的。」

　　遲大利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幾乎是同時，蘇晚晴提純的高濃度藥物也開始在蔣鎖桂體內發揮作用。他眼中的掙紮和驚恐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空洞和茫然。

　　遲大利壓低聲音，像催眠師一樣引導著：「誰說的？」

　　蔣鎖桂的眼神已經徹底渙散，意識被藥物完全控制，聲音平靜得像個機器人：「謝邦寧。是謝邦寧策劃的，他讓我們假裝找謝汀柏合作，再由謝汀柏去找他對付蘇晚晴。事後即使你們查，也隻能查到謝汀柏頭上。哪知道你們這麼廢物，查了這麼久都差不多謝汀柏。

　　他說，隻要拿捏了蘇晚晴，就等於廢了陸長風的半條命。陸長風在京城，被人層層暗中保護我們沒法下手，但蘇晚晴在江城，就是砧闆上的肉，想怎麼揉搓都行。隻要蘇晚晴出事，陸長風必然精神崩潰，無心工作，我們就能順理成章地破壞了對撞機項目的進展。」

　　遲大利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市局局長，謝邦寧！

　　怪不得，怪不得上面三令五申，不讓他們對蔣鎖桂用刑，原來是這老小子在背後找人活動的。

　　遲大利撿起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問道：「謝邦寧一個公安局長，圖的是什麼？對撞機項目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他跟文森特是合作夥伴，」蔣鎖桂木然地回答，「文森特給他錢，給他各種資源，謝邦寧才能爬得這麼快。文森特承諾我，隻要攪黃了陸長風的項目，就給我五百萬，安排我全家出國。他已經預付了我一百萬定金。」

　　遲大利皺緊了眉頭，「你們為了一個項目，至於做到這個地步？」

　　「當然至於了，那是核心項目！」蔣鎖桂木然的說著，「文森特說了，隻要破壞了華國的對撞機項目，華國的高能物理領域，未來二十年都將一蹶不振，再也追不上他們！」

　　「混賬東西！」遲大利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都跳了起來，「你他媽還是不是華國人？國家發展不起來，對你有什麼好處？」

　　蔣鎖桂的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那笑容與他空洞的眼神極不協調：「起不起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隻管拿錢辦事。拿著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全家人移民去國外逍遙快活，難道不好嗎？」

　　這番理直氣壯的賣國言論，讓遲大利氣得血壓飆升，恨不得當場把他的腦袋擰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之前你為什麼一直不肯招供？」

　　「因為文森特派人監視了我家，如果我透露一個字，我父母和我老婆孩子，全部會死。如果我不說，謝邦寧會在外面活動，我頂多被你們審訊一兩個月，就能出去了。」

　　遲大利心裡一沉，立刻想到了汪浩渺。明明派了人二十四小時盯著蔣家，為什麼沒有察覺到異常？看來，隻有等汪浩渺恢復意識，才能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遲大利將審訊結果一字不落地彙報給了領導李興國。李興國聽完後，沉默了足足一分鐘，隨即猛地一拍桌子，雷厲風行地發布了一連串命令。一張針對市局局長謝邦寧的大網，在無聲中悄然撒開。

　　抓捕行動異常順利，謝邦寧和他的侄子謝汀柏幾乎沒做任何反抗就被帶走了，他們見蔣鎖桂被抓了這麼久都沒招，以為自己安全了。況且最大的絆腳石汪浩渺也被他們弄廢了，他們可以高枕無憂了。

　　與此同時，公安部借調的頂級畫像師也連夜趕到，可惜蔣鎖桂也未曾見過文森特的真面目，畫出來的隻是一張蒙著臉的素描。

　　謝汀柏就是個被推到台前的擋箭牌，典型的蠢壞，他隻知道目標是蘇晚晴，其餘的內情一概不知。

　　真正的硬骨頭，是謝邦寧。

　　審訊室裡，這位威風八面的局長大人，表現得比蔣鎖桂還要頑固，從被捕到現在，愣是一言不發。

　　他算準了，那幾個謀害蘇晚晴的人已經被滅口，死無對證，隻要他自己不開口，誰也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