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修遠在電話那頭繼續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們自己琢磨去。反正流程就是這樣，先書面催款，客客氣氣的。要是沒人搭理，就直接舉報到他們的上級單位，上級單位要臉面，一般都會出面處理了。」向修遠咂了咂嘴，又補充道：「我是覺得，做生意嘛，先把錢要回來才是正經事。

　　不給錢的生意，那不就是白忙活一場，賬面上看著風光，兜裡比臉還乾淨，圖什麼呢？紙面富貴罷了。」

　　陸長風不否認向修遠的話句句在理，可他心裡也堵得慌。他不想看著隋存義幾年的心血就這麼打了水漂。

　　他雖然自己不做生意，但也從爺爺那裡耳濡目染，知道一家私營廠從無到有，得扒掉幾層皮，熬過多少不眠不休的夜晚。

　　「行，這事我們仔細琢磨琢磨。」陸長風沉聲應道。

　　電話那頭的向修遠話音一轉，碎碎念道，「哎說正事，你禮拜天必須請我吃飯，咱們這都多久沒見了？過年你也不說主動來找我喝酒，我可聽說了，你媳婦孩子都回來了，怎麼著，是怕我們幾個把你媳婦孩子給搶走，才藏得這麼嚴實？」

　　他們還有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一個個在背後成天說陸長風現在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是不是把兄弟們都忘了。

　　要不是打小就知道他這又冷又硬的性格，還真以為他拿了什麼大項目，開始目中無人，不屑於跟他們這些凡夫俗子來往了。

　　陸長風說：「你等會兒，我問問我媳婦。」

　　他稍稍側過頭，原本對著話筒的冷硬嘴角瞬間柔和下來，聲音也跟著溫柔了許多，問身邊的蘇晚晴：「我發小讓禮拜天帶著孩子們一起吃個飯，你看行嗎？」

　　電話那頭的向修遠正準備繼續吐槽，冷不丁聽到陸長風這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語調，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瞪大了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裡有一萬個卧槽飛奔而過。

　　嘖嘖，這是什麼情況。跟自己媳婦說話，聲音都夾起來了，這還是那個他認識的陸長風嗎？這男的是假的吧！

　　蘇晚晴輕輕點了點頭：「可以，定在禮拜天晚上吧，白天還有跟汪科長他們一起吃飯。」

　　「嗯！」

　　向修遠：！！！這貨連答應他媳婦都夾，他媳婦到底何方神聖？是天仙下凡還是能降妖除魔的女菩薩？收了陸長風這隻千年大妖。

　　陸長風剛湊過來，就聽見向修遠欠揍的聲音，他聲音又尖又利，模仿著跟蘇晚晴說話的調調。

　　「媳婦，我可以跟他們一起吃飯嗎？嗯！」

　　陸長風蹙眉，罵了一句：「你真噁心！」

　　向修遠：「我有你噁心嗎？」

　　陸長風想拍他兩個大巴掌，「你再磨嘰就滾蛋。我媳婦說可以跟你們一起吃飯，你們去選地方，定好了告訴我時間地點就行。我們家一共五個人，我愛人不愛吃甜的，千萬別選那種甜不拉嘰的菜館子。」

　　向修遠忍不了一點，大聲吐槽：「陸長風你開什麼玩笑她一個江城人，不吃甜的？你是在逗我玩，還是你背著我們哥幾個偷偷換媳婦了？」

　　陸長風的耐心瞬間告罄，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簡單粗暴：「滾！」

　　向修遠不服氣地嚷嚷：「哎，你這人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呢？你就不能用你跟你媳婦說話那個態度，跟我說句話嗎？好歹兄弟一場。」

　　「滾遠點！」

　　陸長風說完，便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他轉過頭，將剛才電話裡的內容撿著重要地複述了一遍：「我朋友說，這事兒最終還得你們自己拿主意，畢竟舉報上去，會不會影響後續的合作，誰也說不準。不過他有句話我覺得挺有道理的，要是供銷社一直這麼欠著賬，你們這酒廠開著也是白忙活了，賺的錢全在賬本上，摸都摸不著。」

　　蘇晚晴方才聽陸長風打電話時，就在心裡快速盤算著。她捕捉到了一個關鍵點，供銷社是不是非用他們隋家酒廠的貨不可？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這事就好辦多了，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去舉報。

　　她看向一臉愁容的唐喜玉，溫聲問道：「喜玉姐，現在供銷社，一共有幾家給他們供應白酒的？」

　　唐喜玉算了算：「算上我們家，一共是三家。有一家是國營廠，另一家也是個體戶。」

　　「那另外兩家的具體情況，你知道嗎？」蘇晚晴追問道。

　　唐喜玉搖了搖頭，面露難色：「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隻知道都是縣裡有些年頭的老廠子。」

　　「沒關係。」蘇晚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看向唐喜玉，「你讓你愛人辛苦一趟，去那兩家廠子附近轉轉，想辦法打聽一下他們的產量。要是能花點錢，找到他們廠裡的會計或者管生產的主任聊一聊，問問他們每個月大概能出多少酒，那就更好了。」

　　說完，蘇晚晴又轉頭看向陸長風，「你能打聽到供銷社每個月白酒的總銷量大概是多少嗎？」

　　陸長風一聽這話，腰闆立刻挺直了，臉上寫滿了「快誇我」三個大字，語氣裡滿是得意：「這玩意又不是什麼機密，我找人問一圈，八九不離十就清楚了。」

　　他每次幫蘇晚晴辦成點事，就眼巴巴地等著她能誇自己一句「你真棒」或者「你真厲害」。

　　蘇晚晴覺得他有時候真像個沒長大的幼稚鬼，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沒搭理他那點小心思。

　　她繼續對唐喜玉說：「喜玉姐，把這兩樣信息都搞到手，兩家同行的總產量，和供銷社的總銷量，兩個數一對比，你愛人心裡就有底了，知道你們隋家酒廠的酒，到底是不是奇貨可居。如果是，那就說明供銷社離了你們不行，那你們就放心大膽地舉報去，他們不敢把你們怎麼樣。

　　如果不是，另外兩家的產量加起來就足夠供應了，那也一樣要舉報。先把這筆錢要回來再說，不能讓血汗錢就這麼打了水漂。至於後續的銷路，你們也別太擔心，實在不行我幫你們想辦法。我就不信了，這麼好的酒，除了供銷社，還沒別的地方賣了。」

　　隋存義家酒廠的酒是陸老爺子都誇過的，現在沒那麼重視營銷，正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