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這哪來的狐狸精?
顧淮山的老戰友、如今在武裝部工作的王政委穿過人群,拍了拍顧淮山的肩膀,在他旁邊的藤椅上坐下。「老顧啊!」王政委整了整軍裝領口,壓低聲音道:「還記得當年在部隊時,炊事班老劉帶來的那個算命先生不?」
顧淮山正給幾個老戰友遞煙,聽到這話手一抖,火柴盒『啪嗒』掉在了青石闆上。
他彎腰撿起火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記得記得!那會兒我還說人家是封建迷信……」還給了人家一頓教育。
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眼角擠出深深的魚尾紋。
「哈哈哈!」王政委拍著膝蓋大笑,胸前的鋼筆在口袋裡叮噹作響,「『五子登科,子孫滿堂』,這話現在想來……」他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不住的笑意從眼睛裡溢出來。
院角的葡萄架下,幾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的中年人圍坐在一起。老李把煙頭在鞋底摁滅,眯著眼睛笑道:「五個孫子?歐呦!老顧啊!你老小子得勒緊褲腰帶了呀!」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老戰友頓時笑作一團。張團長笑得直拍大腿,把搪瓷缸子裡的茶水都震灑了。
王政委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藤椅上栽下來;老劉更是笑得直咳嗽,趕緊掏出皺巴巴的手帕擦眼淚。
就在高辰和顧北研端著酒杯挨桌敬酒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刺鼻的香水味。眾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猩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噠噠』地走了進來。
那女人燙著一頭誇張的大波浪,發梢隨著步伐一顫一顫的。她臉上抹著厚厚的白粉,在陽光下泛著不自然的青白色,嘴唇塗得鮮紅,活像剛飲過血似的。手指上戴著好幾個金戒指,在陽光下明晃晃地紮眼。
院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正在倒酒的張團長手一抖,酒水灑了一桌。
王政委的茶『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幾個和謝芳關係好的嬸子皺眉,低頭竊竊私語了起來。
「這哪來的狐狸精?」張嬸撇著嘴,眼睛斜睨著那抹刺眼的紅色,「瞧瞧那打扮,跟舊社會的舞女似的。」
「可不是,」李嬸扯了扯衣角,壓低聲音道,「人家訂婚的大喜日子,穿得跟新娘子似的,安的什麼心?」她說著還朝地上啐了一口。
「看那頭髮,再看看那嘴,我的天吶,這是剛吃了死娃沒擦嘴跑出來的嗎?」胡姐搖著頭,一眼地看不上對方的打扮。
夏姩姩正端著兩盤冒著熱氣的醬辣子從廚房出來,油亮的辣椒上還撒著翠綠的蔥花。她一擡頭,手裡的盤子差點摔了。
唐美娜怎麼會找到這兒來?她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盤子往旁邊的石磨上一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迎上去。
「唐小姐來得正好,」夏姩姩強撐著笑臉,伸手就要去挽唐美娜的胳膊,「這邊給您留了座……」她話還沒說完,唐美娜就一扭身躲開了,猩紅的裙擺甩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
唐美娜的眼睛死死盯著高辰,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緊緊攥著皮包帶子。她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辰哥哥……」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玻璃,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一聲『辰哥哥』像炸雷般在院子裡炸開,原本熱鬧的宴席瞬間鴉雀無聲。
幾個正在夾菜的老爺子筷子懸在半空,湯汁滴滴答答落在桌布上。
顧老爺子拄著拐杖『咚』地站起身,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位女同志是……」他強壓著火氣,聲音卻明顯沉了下來。
「爺爺,我叫……」
唐美娜剛開口,顧老爺子身旁的老戰友王團長『啪』地一拍桌子:「胡鬧!」他軍裝上的勳章嘩啦作響,「顧老幾個孫子幾個孫女,在座的誰不清楚?你又是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就是!」李嬸子一把拉過顧景檸護在身後,柳眉倒豎,「上趕著認親,也不嫌害臊!」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引得幾個嬸子連連點頭。
唐美娜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她死死咬著後槽牙,下頜線條綳得緊緊的,連帶著太陽穴都凸起一道青筋。
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精心燙卷的發梢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
很好,讓她難堪,那今天誰都別想好看。
「好啊!」她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得刺耳。塗著鮮紅唇膏的嘴角扭曲著,精心燙卷的頭髮隨著她劇烈的動作散亂地垂在臉側。
唐美娜猛地擡起頭,那雙描著濃重眼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北研。
她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沖花了臉上的脂粉,在慘白的臉上衝出兩道溝壑。
「北研……」她抽抽搭搭地喊著,塗著紅指甲油的手指揪著胸前的衣料,「你明明……明明知道我對高辰的心……」話沒說完就哽咽得說不下去,整個人搖搖晃晃像是要暈倒。
幾個年輕媳婦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這唱的哪一出啊!」老李家的媳婦撇撇嘴,「得跟真事兒似的。」
唐美娜越說越激動,聲音拔得老高:「我把你當親姐妹看,你卻背著我勾引高辰!你對得起我嗎?」
唐美娜的手指剛擡到一半,高辰已經一個箭步擋在了顧北研面前。他寬厚的肩膀將北研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手臂上的肌肉綳得緊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唐美娜!你要搞清楚了,咱們連朋友都算不上。」高辰的聲音像炸雷般在院子裡炸開,震得葡萄架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有病就讓你爸媽帶你去精神病院好好檢查!」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唐美娜被對方這聲怒喝震得後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她臉上的妝早就花了,粉底混著眼淚在臉上糊成一團,眼線暈開染黑了半邊臉頰,活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