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受害者
「你怎麼來了?」陸恩儀問。
「我猜你看了資料,肯定會來這裡。」他深邃的眼中閃著睿智的精光,「不過,就算你不來,我也打算過來順道看看你大伯留下的精彩事迹。」
他的坦然讓陸恩儀心中微妙的動了下。
眼神對視的瞬間,似乎有種奇妙的電流短暫湧動。
她低聲說了句:「謝謝。」
商執聿卻眉梢一挑,話鋒轉得猝不及防:「那麼商太太,我今天在電話裡的表現怎麼樣?」
陸恩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中午當著陸靖跟徐桂芬打的電話。
陸恩儀點點頭,難得給了句中肯的評價:「不錯,比真的還像,他們信了。」
「不是真的,是演的。」商執聿一本正經的糾正。
男人隨即唇角彎了一下,快得像個錯覺。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走吧,一起進去。」
兩人並肩走進療養院。
在護士的指引下,他們找到了胡芸的病房。
門一推開,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的女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近乎獃滯的望著窗外。
聽到動靜,她緩緩轉動輪椅。
當陸恩儀看清她的臉時,呼吸不由一滯。
那是一張被嚴重毀壞的臉,從額角到臉頰,布滿了被火焰灼燒後留下的醜陋疤痕。
她本該明亮的眼睛,隻剩下死寂和麻木。
當年實驗室起火,等到消防趕到時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
胡芸不僅被燒毀了半邊臉,腿也因為被掉落的器材砸斷神經需要終身坐輪椅。
根據調查報告,事故的官方原因是操作不當,而事發時本該同在實驗室的陸靖卻因為家中有事臨時離開。
胡芸一開始並不認可這個結果,說事發時陸靖也在,而他也是導緻火災的罪魁禍首。
而就在警方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時,胡芸卻改了口,說確實是她操作不當。
如此一來,她不僅拿不到相關賠償還面臨著被實驗室起訴。
但陸靖卻顧念著她受傷嚴重已經很慘了,「」大發慈悲」的放過了她。
「你好,胡芸,我叫陸恩儀,是一名科研工作者。」陸恩儀壓下心中的震動,盡量讓自己聲音溫和。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明來意,輪椅上的女人在聽到「陸」這個姓氏時,眼中死寂的灰燼瞬間被點燃,化作滔天的恨意。
「滾!」她嘶啞地尖叫起來,聲音因激動而破裂,「你滾出去!我不想見到任何姓陸的人!」
陸恩儀沒有被她的激動嚇退,反而向前一步,誠懇地看著她:「我確實是陸靖的親侄女,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他善後。我是想收集他的罪證,讓他為自己做過的一切,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不信!」胡芸的情緒更加激動,雙手死死抓住輪椅扶手,「你們都是一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的生活已經被毀了,求求你們,行行好,放過我……別再來打擾我了……」
病房裡的動靜很快引來了醫生和護士。
一位中年女醫生匆匆趕來,看到胡芸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樣子,立刻皺起了眉,對陸恩儀和商執聿勸道:「兩位請先離開吧。胡女士在當年的事故後,患上了非常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情緒很不穩定,甚至有過好幾次輕生的行為。請你們不要再刺激她了。」
話已至此,陸恩儀和商執聿隻得暫時退出了病房。
走在安靜的廊道上,商執聿開口打破了沉默,安撫道:「別放在心上。其實光是我給你的那些資料,就足以讓他進去待上一陣子了。」
說完,他側頭看向陸恩儀,深邃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探究:「不過我有些好奇,你和陸靖之間到底有什麼仇恨,非要將他繩之以法?」
陸恩儀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沒有正面回答,隻是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這是他應得的。」
晚上,陸恩儀躺在床上回想著胡芸的反應,覺得她應該不止是被意外受傷創到這麼簡單。
以她對陸靖的了解。胡芸改口的背後一定藏著更多不願意被提及的傷痛。
所以,她決定再去找她談談。
第二天,陸恩儀向研究所請了半天假,獨自一人再次來到了療養院。
醫生說胡芸沒在病房,每天這個時候,都是她散心的時間。
她詢問著花園的方向,找到了胡芸。
此時,護士正推著她在林蔭道上曬太陽。
但胡芸始終低垂著頭,整個人蜷縮在輪椅裡,彷彿畏懼著本該溫暖和煦的陽光。
陸恩儀遠遠地看著,直到護士說要去給她取葯暫時離開,她才緩緩走了過去。
胡芸察覺到有人靠近,擡起頭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並沒有像昨天那樣激動。
或許是陸恩儀獨自一人前來,讓她少了些壓迫感。
「別白費力氣了,」胡芸的聲音依舊沙啞,卻透著一股疲憊的認命,「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陸恩儀也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陪著她一起沉默地待在陽光下。
許久,久到胡芸緊繃的肩膀都微微放鬆了些。
陸恩儀才輕聲開口:「胡芸,我來找你,是想知道當年那場事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我知道,陸靖一定是對你做了什麼。」
「我雖然是他的侄女,但我比任何都厭惡著跟他有親屬關係,我想讓他犯下的每一次罪,做過的每一件惡,都能得到相應的懲罰。」
胡芸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緩緩轉過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陸恩儀,問出了和商執聿昨天差不多的問題:「可他到底還是你大伯。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做?」
陸恩儀的目光投向遠方,神色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
她深吸一口氣,將埋藏了十幾年的秘密連同那腐爛的記憶一同挖出來。
「因為,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差一點就侵犯了我。」
「現在,他又拿這件事來威脅我,逼我幫他在研究所站穩腳跟,幫他達到他那些骯髒的目的。」
「像他這種敗類,是沒有資格無事發生到現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