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誰的問題
商執聿知道,陸恩儀今天一定會出現在老宅。
他必須要找個機會,就她搬走這件事,跟她好好談一談。
然而,當他趕到時,一眼望去,卻看到陸恩儀正和商衍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低聲交談著什麼,兩人臉上都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氣氛融洽得刺眼。
他英俊的臉龐瞬間陰沉下來。
「執聿?」身旁的俞清禾見他進來,臉上露出喜色。
但喊了他一聲,他卻毫無反應,深邃的黑眸死死地鎖在那不遠處的角落。
「執聿!」俞清禾隻好又加重了語氣喊了一次。
商執聿這才猛然回神,目光不耐地轉向她,語氣疏淡:「什麼事?」
俞清禾被他冰冷的態度噎了一下,但還是壓下不滿,低聲說:「安煙說她身體好些了,等會兒要過來。她一個人肯定不方便,你要不要……去接她一下?」
商執聿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漠然地吐出一句:「她想來,總會找到人送,不需要我。」
說完,他甚至沒再多看母親一眼,便邁開長腿,徑直朝著陸恩儀的方向走去。
他身上那股強大的壓迫感,讓沿途說笑的賓客都不由自主地噤聲,為他讓開一條路。
商衍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到來,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毫不掩飾的敵意。
他坦然地站起身,舉止大方地解釋道:「執聿,你來了。我在向恩儀諮詢一些項目上的技術問題。」
說著,他還將自己的手機屏幕朝向商執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彷彿生怕他誤會什麼。
商執聿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手機屏幕上停留一秒,他隻是盯著陸恩儀,沉聲對商衍說:「我有話想跟她說。」
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商衍瞭然地點了點頭,對陸恩儀說了一句「那我先失陪了」。
商執聿立刻在商衍剛剛坐過的位置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不滿地質問:「為什麼不打一聲招呼就搬去宿舍?」
陸恩儀聞言,覺得有些好笑。
她擡起眼,清澈的眸子平靜地回視他:「商總,我已經搬了快十天了。」
「這十天裡,但凡你回雲水灣住過一個晚上,就能發現我不在。可你直到現在才來問我……你說,問題出在誰身上?」
商執聿的臉色一僵,喉結滾動了一下,辯解道:「我這幾天確實有空都在玫瑰莊園陪著安煙,但醫生和照顧她的護士也一直都在,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他以為,這是她冷漠的根源。
陸恩儀對於他這蒼白的解釋,隻是不置可否地、輕輕地「嗯」了一聲,便垂下眼簾,繼續喝自己的果汁。
商執聿最討厭她這種油鹽不進、置身事外的反應。
無名火直衝頭頂,他猛地伸手,一把將她放在膝上的手攥入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掌寬大而滾燙。
陸恩儀下意識地想要抽回,商執聿卻攥得更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威脅的語氣說:「今天是媽的生日,你難道還想在這種場合跟我鬧嗎?」
事到如今,他竟然還以為,她隻是在因為安煙而吃醋、在跟他鬧脾氣。
不過,這樣也好。
他就按他自己的想法去理解,也就不會瞧出她準備離婚的端倪。
想到這裡,陸恩儀放棄了掙紮,就這麼任由他牽著手,彷彿一對貌合神離的木偶。
沒過一會兒,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安煙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坐在輪椅上,而是穿著一身精緻的香檳色長裙,化著明艷的妝容,如同一個完全康復的正常人一樣,盛裝出現在眾人面前。
看來,這段時間在玫瑰莊園的休養,確實讓她恢復得相當不錯。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這個光彩照人的安煙所吸引。
就連剛剛被商奶奶拉去花園裡散步的大伯母,也聞聲趕了回來。
大家紛紛圍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語地恭喜她恢復健康。
角落裡,陸恩儀沒有動,商執聿也沒有動。
但陸恩儀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男人的目光,已經越過人群,牢牢地落在了那個被眾人簇擁的身影上。
她用另一隻手的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想過去就過去,我不會想歪的。」
商執聿卻像是被她這句話刺激到了,猛地收回視線,低頭看她,隨即,他抓著她的手,強行將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
「要去,就一起過去。」
他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陸恩-儀,走向了人群的中心。
而被眾人簇擁著的安煙,正享受著所有人的讚美,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
那一瞬間,她臉上完美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眼底的光,不著痕迹地暗淡了下去。
一番寒暄過後,安煙特意找到了陸恩儀。
「恩儀姐,真的謝謝你的大度。」她微笑著,語氣真誠,卻帶著一絲炫耀的意味,「我很喜歡玫瑰莊園那邊的環境,所以身體也恢復得特別快。」
陸恩儀看著她,臉上是無所謂的淡笑,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
「沒關係,」她輕描淡寫地回道,「你喜歡住,就一直住著好了。」
安煙親自端來兩杯果汁,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
「恩儀姐,之前的事讓你受委屈了。這杯,算我敬你。」她將其中一杯遞到陸恩儀面前,姿態做得十足。
陸恩儀眼波無瀾地接過,沒有拒絕。
但在杯沿湊近唇邊的一剎那,她細長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空氣中,除了果汁的甜香,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此處的化學試劑的味道。
她眸光微閃,隻讓杯沿輕輕沾了沾唇,便放下了杯子,動作自然得彷彿隻是淺嘗輒止。
喝完,安煙又轉向商執聿,語氣親昵:「執聿,我給奶奶也帶了禮物,你陪我過去吧?」
商執聿下意識地看向陸恩儀,像是在尋求她的許可,又或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陸恩儀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欠奉,隻是微微頷首,示意他自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