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軒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媽媽了，對陸恩儀的依戀達到了頂峰。

　　晚飯後，他像一條小尾巴，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陸恩儀陪他回到他那充滿宇宙元素和航天模型的房間，耐心地給他講了兩個睡前故事，小傢夥卻依舊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毫無睡意。

　　「媽咪，山裡好玩嗎？你有沒有看到比我的模型還大的火箭？」

　　「媽咪，你下次出差可以帶上我嗎？我也想看星星。」

　　陸恩溫柔地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頭髮。

　　她耐著性子又陪了兒子半個多小時，直到時鐘指向九點半，才不得不裝作闆起臉，故作嚴肅的語氣說：「陸景軒，時間不早了。媽咪今天坐了一天車，很累了，也需要休息。你再不睡覺，明天就長不高了。」

　　陸景軒最怕媽媽真的生氣，這才不情不願地撅著小嘴，鑽進了他的小床裡，乖乖閉上了眼睛。

　　陸恩儀在他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轉過走廊，書房的門虛掩著，商執聿低沉的嗓音從門縫裡傳出來，正用流利的英文與海外分公司的高管進行視頻會議。

　　他已經換下了正裝，穿著絲質家居服，側臉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顯得輪廓分明，專註淩厲。

　　陸恩儀沒有打擾他，徑直回了主卧。

　　她走進浴室洗漱。

　　鏡子裡的臉色雖然不像剛下飛機時那般蒼白，卻也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

　　當她從浴室出來時，商執聿已經結束了會議，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他聽見聲音，回過頭來，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後朝她走過來，「要不要現在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我已經讓陳醫生在私立醫院那邊打過招呼了，過去不用排隊。」

　　「不用。我說沒事了。」

　　「你的臉色確實恢復了，」最終，商執聿妥協了，「如果明天再有不舒服，必須去醫院。」

　　「嗯。」陸恩儀含糊地應了一聲。

　　兩人之間的氣氛再次陷入微妙的僵滯。

　　為了打破這份尷尬，陸恩儀鬼使神差地，下意識問起。

　　「對了，祝賀楠怎麼樣了？還有顧芮……她的腿，能走路了嗎？」

　　「好著呢，」商執聿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也過來，「一個活蹦亂跳，一個恢復神速。放心，再有半個月，就能請你吃席了。」

　　「吃席？」陸恩儀愣住了，訝異地睜大了眼睛，「怎麼，他們要結婚了？這麼快？」

　　這進展，未免也太神速了。

　　「哪有那麼容易。」商執聿輕笑出聲，「不是結婚，早著呢。這次是訂婚宴。」

　　他解釋道：「他們倆之前那個訂婚，沒幾個人知道，也沒對外公布。這次算是補辦，正式昭告天下。至於以後什麼時候能真正吃上結婚那頓酒，那就得看祝賀楠自己爭不爭氣了。」

　　陸恩儀瞭然地點點頭。

　　她走到床的另一側坐下。

　　「他們也算曆經生死了，」她輕聲感嘆，「感情是該有實質性的進步。」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患難見真情吧。

　　這時，商執聿的聲音再次響起，話題卻轉了個彎。

　　「你……最近能聯繫上商衍嗎？」

　　他問得有些突兀。

　　陸恩儀心中一動，擡眼看他：「偶爾會發發郵件，交流一些學術上的問題。怎麼了？」

　　商衍，這個名字像一根敏感的神經，總能輕易挑動商執聿的情緒。

　　但此刻，他的臉上沒有了以往的醋意和不悅。

　　「祝賀楠想請他回來一起參加訂婚宴，熱鬧一下。」

　　「我打了他幾次電話，都打不通，不知道在國外哪兒。」

　　原來是這樣。

　　陸恩儀心中瞭然。

　　「行。」她乾脆地答應下來，「我明天發郵件試試，看他能不能聯繫上。」

　　得到肯定的答覆，商執聿似乎鬆了口氣。

　　卧室裡的氣氛，因為這些與他們自身無關的話題，緩和了許多。

　　陸恩儀喝了口水，然後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她刻意地往床沿邊上挪了挪，背對著商執聿。

　　身後，床墊微微下陷，商執聿也躺了下來。

　　陸恩儀瞬間繃緊了身體，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沒多久，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上了她的腰。

　　她渾身一僵，幾乎要立刻開口說我今天很累。

　　然而，預想中帶著情慾的撫摸並未到來。

　　那隻手隻是停留在她的腰間，然後，緩緩地移動到了她的小腹上。

　　隔著薄薄的真絲睡裙，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陸恩儀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剛想說點什麼，商執聿低沉的聲音就在她耳後響起。

　　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拍了拍。

　　「睡吧。」

　　「你也累了一天了。」

　　第二天陸恩儀醒得很早，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商執聿總是這樣，精力旺盛得不像凡人，無論前一晚多晚睡，第二天總能準時出現在公司。

　　她坐起身，獃獃地望著窗外。

　　然後迅速地洗漱換衣，驅車去了研究所。

　　熟悉的科研環境，總能讓她紛亂的心緒找到錨點。

　　所長辦公室裡，看著她略顯憔悴的臉色，所長關切地說道：「恩儀啊，這次在山區辛苦你了。項目前期籌備做得非常紮實，辛苦了。看你臉色不太好，靠近年底，所裡事情也不算多，你剛回來，就別急著投入工作，先好好休養一下，把身體養好才是第一位的。」

　　「謝謝所長，我沒事的。」陸恩儀感激地笑了笑。

　　「聽我的，別硬撐。」所長擺擺手，態度卻很堅決，「你的能力我們都清楚，不差這幾天。回去好好休息，調整一下狀態。」

　　從所長辦公室出來，陸恩儀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拉開椅子坐下，卻沒有立刻處理積壓的工作。

　　而是給商衍發去了郵件。

　　邀請他回來參加祝賀楠的訂婚宴。

　　而此刻，遠在萬裡之外的瑞士，遍布大雪的瑩白。

　　隱於老城區的公寓裡，商衍正對著電腦屏幕，眉心緊鎖。

　　屏幕上，正是陸恩儀剛剛發來的那封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