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孤注一擲
「當然不嫌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安煙在電話那頭輕笑起來「勒希,你做了最正確的選擇。你先安心養傷,我下午帶些東西再過去看看你,順便我們可以聊聊合同的細節。」
下午,安煙果然如約而至。
「勒希,看你氣色好多了。」她關切地看著他手上的傷,「醫生怎麼說?恢復得還好嗎?」
「好多了,謝謝安小姐關心。」林勒希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臉紅。
兩人寒暄了幾句,安煙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歉疚的神色,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說起來,勒希,有件事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和林晚小姐當面道個歉。」她的表情十分誠懇,「大概五年前,商氏集團有一批新型複合材料出了嚴重的質量問題,當時林晚小姐因此受到了不小的牽連。」
「這件事,我一直記在心裡,覺得很對不起你們姐弟。」
林勒希完全愣住了。
他沒想到,安煙竟然會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還主動為此道歉。
他連忙擺手:「安小姐,您言重了。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而且主要責任也不在你。我們……不會追著不放的。」
「你能這麼想,我心裡也鬆了口氣。」安煙欣慰地笑了笑,隨即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好了,不說不開心的事了。」
「這是我們安氏研究所的聘用協議,你先看看。我們為你提供的是高級研究員的職位,薪資和項目經費絕對是業內頂尖水平,最重要的是,我們承諾給你最大的研究自由度。」
林勒希接過那份厚厚的協議,翻了幾頁。
他有些赧然地說:「安小姐,這個……我不太看得懂。能讓我拿給我姐姐看看嗎?我們商量一下。」
「當然可以,這是應該的。」安煙非常爽快地答應了,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故作不經意地嘆了口氣,「不過,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我昨天聽說陸恩儀一整天都在家裡陪著她的寶貝兒子,好像壓根就沒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
「勒希,我沒有挑撥離間的意思。隻是覺得,人心隔肚皮。在她眼裡,你可能隻是一個不聽話的學生,遠沒有她的家庭和孩子重要。」
「所以在我們正式簽約之前,你加入安氏這件事,最好也別告訴她。免得她又拿出老師的架子,找出各種理由來阻止你,耽誤了你的大好前程。」
林勒希攥緊了拳頭,聲音沉悶地應道:「好,我知道了。」
「這就對了,聰明人要為自己的未來著想。」安煙滿意地笑了,她站起身,「那我先不打擾你休息了,等你好消息。」
安煙走後不久,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林晚提著保溫飯盒走了進來。
她看到弟弟的氣色好了很多,剛露出笑容,目光就落在了床頭櫃上那份紮眼的合作協議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快步走過去拿起協議,「勒希,這是安氏的合同?你……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她憂心忡忡地看著弟弟,壓低了聲音:「這條路太危險了!安家是什麼底細我們還沒摸清,萬一被他們發現了我們的目的,怎麼辦?」
病房裡沒有外人,林勒希臉上的那份屬於年輕學子的崇拜和羞澀褪得一乾二淨。
他的眼中沒有了光,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陰鬱和仇恨。
「姐,爸媽的仇,我就是死,都不能忘。」
安家這麼多年還能屹立不倒,說明還沒有人能真正查出能傷及他們的東西。
那就讓他做深入虎穴的那一個。
聽到弟弟的話,林晚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好,我會幫助你的。」
姐弟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悲壯。
他們很清楚,從接受安煙橄欖枝的這一刻起,他們就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危路。
而為了取得安煙的信任,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徹底推開那個真心實意想要幫助他們的陸恩儀。
下午,林勒希將協議快遞給了安煙。
做完這一切,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又過了一會兒,陸恩儀來看林勒希。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卻很好,臉上掛著笑意。
「勒希,好消息,你的處分取消了,可以正常畢業,拿到學位了。」
她以為會看到學生驚喜和感激的表情。
然而,林勒希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語氣平淡,「嗯,我上午就知道了。謝謝老師費心。」
冷淡的反應讓陸恩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以為林勒希是還沒從實驗失敗的陰影裡走出來,便放柔了聲音,開導他:「勒希,一次的失敗不算什麼,重要的是從失敗中吸取教訓。做科研,心態要放寬,要學著接受失敗,並把它當做前進的動力。」
「等你拿到畢業證書,我幫你推薦幾個國內頂尖的實驗室,以你的天分,隻要腳踏實地,前途不可限量。」
可林勒希卻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不用,我已經簽了實驗室了。」
陸恩儀徹底愣住了,她驚訝地看著他:「你簽了?簽的哪一個?這麼大的事,為什麼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林勒希擡起眼,目光直直地對上她,眼神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崇敬。
「不是老師你說的嗎?」他反問道,「我可以自己選擇我的路。」
一句話,將陸恩儀堵得啞口無言。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學生,清晰地感覺到隔閡。
「好,那就祝福你前程似錦。」
從醫院出來,回到商家老宅,正是黃昏時分。
滿身的疲憊和心事重重,讓她連晚霞都懶得看一眼。
陸恩儀穿過花園時,看到兒子陸景軒正蹲在花圃邊,和商奶奶一起興緻勃勃地給新栽的玫瑰花澆水,稚嫩的童聲和老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是這宅子裡難得的溫馨景象。
她沒有過去打擾,徑直回了房間,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
房間裡很安靜,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直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還沒來得及回頭,溫暖的大手就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