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告別
因為陸恩儀的肚子還沒滿三個月,按照傳統,這個喜訊還不能對外大肆宣布。
而就在這兵荒馬亂的中,祝賀楠的訂婚儀式如期而至。
儀式在京郊的一處頂級私人莊園舉行,說是訂婚,但那排場,搞得幾乎和正式婚禮無異。
從入口處綿延數裡的鮮花拱門,到草坪上空飄揚著的定製氣球,再到宴會廳裡璀璨如星河的水晶吊燈,處處都彰顯著主家的財力與用心。
賓客雲集。
商衍端著一杯酒,安靜地站在角落裡,看著這滿場的繁華,卻感覺自己格格不入。那
他的心,不在這裡。
儀式進行到高潮,在悠揚的音樂聲中,祝賀楠單膝跪地,為顧芮戴上那枚碩大的求婚戒指。
商衍看著台上那對璧人臉上幸福滿溢的笑容。
下意識地拿出手機,將鏡頭拉近,對著那隻戴上戒指被男方緊緊握住的手,拍了一張特寫。
他隨即將這張照片給沈意發送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便將手機收回口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機始終安靜。
沈意沒有回。
商衍勾了勾唇角,扯出自嘲的弧度。
默默地吃完了午宴,便悄然離場,沒有和任何人告別。
回到家,那份在宴會上的疏離感,在此刻被無限放大,變成了沉甸甸的孤寂。
他剛換下西裝,養父商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阿衍,還在國內吧?」商鴻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嗯,爸,怎麼了?」
「恩儀懷孕的消息,你應該也知道了吧?」商鴻在那頭笑了笑,「執聿啊,現在是一門心思都撲在老婆孩子身上了,公司那邊,他想多花點時間陪恩儀待產,所以……」
商鴻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了些:「執聿的意思是,想請你在這段時間,幫忙管理一下集團的國內業務。他知道你一直顧忌著自己不是商家親生的血脈,覺得自己是個外人,不好插手核心業務。所以,他特地讓我這個做父親的來跟你說。」
這番話,由商鴻口中說出,分量截然不同。
這不是一個命令施捨,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來自家庭的託付。
商衍握著電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電話那頭,商鴻也沒有催促,耐心地等待著。
接手商氏集團的業務,意味著他將徹底紮根在國內。
但這也同樣意味著,他不能長期在瑞士,去尋找不確定未來的可能。
於是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意的臉。
最終,他沙啞地開口:「爸,我……要考慮一下。」
那一整個晚上,商衍都沒有睡。
他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著自己和沈意的可能。
天亮時,他拿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疲憊的臉。
聊天界面還停留在他發送的那張照片上。
沒有回復。
甚至沒有已讀的標記。
或許,她根本就沒看。
又或許,她看到了,卻選擇了無視。
他曾以為,隻要她願意,他可以跨越千山萬水去到她身邊。
可現在他才發現,最遙遠的距離,是她親手築起的心牆。
天色微明。
商衍撥通了商鴻的電話。
「爸,我考慮好了。」
「可以。」
很快,一則重磅消息引爆了全球財經圈。
「商氏集團繼承權或將易主?神秘大公子商衍即將全面接手集團核心業務!」
各大新聞app的頭條推送,財經雜誌的封面報道,一時間,關於這位商家長子的討論甚囂塵上。
遠在瑞士的沈意,也在休息間隙看到了這條新聞。
手機屏幕上,是商衍的高清商務照,英挺的眉眼,淡漠的神情,配上那聳動的標題,刺得她眼睛生疼。
商氏集團雖然業務遍布全球,但其根基與核心,始終在國內。
商衍接手核心業務,這就代表著,他真的不會再來瑞士找她了。
他做出了他的選擇。
沈意抿緊了嘴唇,心臟的位置,像是被人用力掏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空落落的,帶著疼。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那個她刻意忽略了一整天的聊天框。
那張訂婚戒指的照片,安靜地躺在那裡。
收到的時候,她心煩意亂。
她當時其實是想回的,想問他「熱鬧嗎」。
但她沒有。
現在想來,多麼可笑。
說不定,就是在收穫了她這份決絕的沉默之後,商衍才終於下定了決心,做出了這個選擇吧。
沈意扯開嘴角,牽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擡眼,看向一旁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黯淡。
突然覺得自己真夠矯情的。
一個月後。
陸恩儀研究室的高原項目,在緊鑼密鼓的籌備後正式啟動。
出發那天,她在書房裡,通過視頻看著自己的團隊成員們穿著厚重的衝鋒衣,在稀薄的空氣與獵獵作響的旗幟下,舉行了簡單的啟動儀式。
屏幕裡,是她熟悉的一張張臉,他們沖著鏡頭用力揮手,眼神裡有對未知的興奮,也有對她的不舍與祝福。
「陸教授,您放心!我們一定把您交代的數據都帶回來!」
「陸教授,您好好養胎!等我們凱旋!」
陸恩儀每天都會花大量時間,以線上顧問的身份參與到項目中。
書房裡添置了最頂級的視頻會議設備,巨大的顯示屏上,實時傳輸著實驗室的數據流和環境參數。
「把三號感測器的採樣頻率調高零點五個百分點,」她戴著防藍光眼鏡,指尖在另一塊觸控闆上迅速劃過,調出一組對比曲線,「注意觀察在低溫強風環境下分子結構穩定性,每隔一小時報一次數據給我。」
她的指令清晰精準,一如既往。
然而,身體的反應卻無法像大腦一樣被意志力完全掌控。
就在她和團隊討論一組關鍵數據時,突如其來的噁心感翻湧而上。
她臉色一白,迅速地對麥克風說了一句稍等,便眼疾手快地關掉了攝像頭和麥克風,捂著嘴沖向了書房自帶的洗手間。
一陣乾嘔之後,她撐著洗手台,無奈地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