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就縱容我一天
「而且,」他看著陸恩儀那雙寫滿不敢置信的眼睛,繼續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他如果真有讓我跟安煙聯姻的意思,以他的身份,早就直接向我爺爺開口了,根本不必用這種方式。」
他竟然不信她。
陸恩儀的心攸然變涼。
方才在休息室裡,被安越七用爺爺的聲譽威脅時,她都沒有如此刻這般心寒。
那點剛剛因為他及時出現而升起的,微不足道的感激,瞬間被這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諷刺,真是莫大的諷刺。
她看著他那張寫滿掙紮與困惑的英俊臉龐,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既然你不信,」陸恩儀掙開了他的手,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冷得像冰,「那你還進來找我做什麼?反正在你的認知裡,安爺爺也不會把我怎麼樣,不是嗎?」
商執聿的眸色暗了暗,喉結滾動,似乎想解釋什麼。
他上前一步,試圖重新拉住她,聲音卻是蒼白無力:「陸恩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事情有蹊蹺。我跟安煙,真的沒……」
「你覺得,」陸恩儀打斷了他,嘴角譏誚的弧度越發明顯,「這話,你說出來自己信嗎?」
連他自己,恐怕都對這句辯解沒什麼信心。
說完這句話,陸恩儀再也不看他難看的臉色,決絕地轉身。
隻留下商執聿一個人,僵立在原地。
他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最終,隻能從唇邊逸出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呢喃。
「對不起……」
陸恩儀回到宴會廳,隨手從侍者的托盤裡端起一杯果汁,找了個角落站定。
就在這時,左耳上那枚不起眼的珍珠耳環,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電流聲。
「陸教授,能聽到嗎?」一個沉穩冷靜的男聲在她耳中響起。
陸恩-儀端起杯子,借著喝果汁的動作遮掩住嘴角的微動,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應道:「聽到。」
「情況有變。」那聲音繼續彙報道,「安越七身邊那幾個外國人,已經查明身份,全是國際刑警組織挂名的S級通緝犯,手上有多條人命,是極度危險的亡命之徒。」
陸恩儀維持著表情不變,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緊。
「另外,我們監控到遊輪的航線已經偏離預定路線,正在全速駛向公海。如果沒猜錯,他們打算在公海動手。」
「船上賓客非富即貴,他們可以趁機綁架勒索,製造一場劫案。到那時,你就可以不幸地成為在這場劫案中遇難的其中一員,死得合情合理。」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絲毫無法澆滅心頭竄起的寒意。
陸恩儀強迫自己冷靜,壓低聲音問:「那應該怎麼辦?」
「您別擔心。我們已經緊急聯繫了海上聯合執法隊,五分鐘後,會有水警以例行檢查為由,強行登船攔截。」
「之後,我們會以船隻消防系統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的名義,強制遊輪返航。在這期間,請您務必待在人群中,時刻保持在我方安保人員的視線範圍內。離您最近的同事,在三點鐘方向,穿著灰色西裝。」
「收到。」陸恩儀低聲應下,不動聲色地朝三點鐘方向瞥了一眼。
與此同時,安煙終於找到了獨自站在走廊盡頭的商執聿。
她提著漂亮的裙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嬌嗔:「執聿,你去哪裡了呀,怎麼這麼久?大家都在等你回來切蛋糕呢。」
商執聿轉過身,看著她那張天真無辜、洋溢著幸福的臉,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陸恩儀寫滿失望和嘲諷的雙眼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直,沒有任何鋪墊:「你爺爺想讓我跟陸恩儀離婚,然後,跟你結婚?」
安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這個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
她愣了兩秒,隨即用力地搖頭,眼眶微微泛紅。
「執聿,你怎麼會這麼想?」她否認道,「爺爺已經很多年不管家裡的事了,今天肯抽空過來,也完全是看在我生日的份上。他怎麼可能會說這種話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他,語氣懇切:「再說了,如果爺爺真的有這個打算,那六年前,你和恩儀又怎麼會那麼順利地結婚?他老人家早就出面了呀。」
一模一樣的話。
安煙的說辭,竟然和方才他用來說服陸恩儀的理由,一模一樣。
商執聿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到底是陸恩儀錯了,還是安越七這些年的偽裝實在太成功,成功到蒙蔽了所有人?
不,說到底,還是他對陸恩儀的信任,根本沒有他自己想象中那麼堅定。
他看著安煙那張真誠又無辜的臉,淡淡地移開視線:「知道了。」
隨即,他擡步便要往宴會廳走:「去準備切蛋糕吧。」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安煙卻忽然伸出手,從身後一把抱住了他緊實的腰。
商執聿的身體倏然一僵,錯愕地低頭,看著那雙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隨即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拉開。
「安煙,你在幹什麼?」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悅。
「執聿……」安煙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帶著孤注一擲的動情,「我不想再隻當你的青梅,從來都不想。」
「既然陸恩儀她不愛你,不在乎你,你為什麼就不能睜開眼睛,看看其他人呢?」
商執聿終於用力掙開了她的懷抱,轉過身,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他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安煙,眉頭緊鎖,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安煙,我已經結婚了。」
安煙卻彷彿沒聽見一般,隻是不住地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她華美的禮服上。
「我不介意!」她上前一步,哀求地看著他,「我昏睡了那麼多年才醒過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再過一次生日。我不在乎別人會怎麼說我,我隻求你,今天,就今天一天,縱容我一次好不好?」
「就算你要拒絕我,也不要現在說,求求你……」
商執聿看著她這副幾近崩潰的模樣,心頭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