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反叛
等待商執聿到來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沈意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她靠坐在床頭,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悲涼。
她一直以為,隻要乖巧聽話,就能在安家那個巨大的牢籠裡,求得一隅安身之地。
可她沒想到,自己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被當成禮物送出去的物件。
安家對她從來就沒有過半分真心。
當年,安煙意外成了植物人,安家不想放棄與商氏聯姻的巨大好處,又怕安煙醒來後,看到商執聿已婚,會背負上第三者的污名。
於是,他們便想到了她,這個看起來溫順無害的妹妹,讓她去主動接近商執聿,攪亂他與陸恩儀的婚姻,最好能促使他們離婚,讓商執聿恢復單身。
她就像個提線木偶,按照他們的劇本,小心翼翼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卻什麼好處都沒有拿到,反而惹得商執聿厭煩,讓陸恩儀誤會。
後來,安煙醒了。
她從小熱愛的舞蹈,僅僅因為安煙輕飄飄的一句「跳舞沒什麼用,給安家帶不來實際利益」,就被迫中斷,轉而去學了枯燥的醫學。
而如今,又是安煙,僅僅因為柏勇那個猥瑣男人的幾句覬覦,就毫不猶豫地設下毒計,想將她徹底斷送。
她不顧姐妹親情,不顧她的死活,難道真的隻是為了給安家換取利益嗎?
不,不止是這樣。
沈意慘然一笑,原來安煙從未忘記。
她記恨著自己曾奉命勾引商執聿,哪怕那並非她的本意。
在安煙眼中,任何一個曾靠近過商執聿的女人,都是她要剷除的敵人。
既然如此,她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你們從不把我當家人,那我也不必再顧念那點可笑的血脈親情。
沈意眼中的淚水漸漸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然。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敲響,商執聿快步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手腕上纏著厚厚紗布的沈意時,一貫沉靜的黑眸中也掠過一絲驚訝:「發生了什麼事?」
沈意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溫和的商衍,聲音還帶著沙啞:「商大哥,你……你能不能先迴避一下?」
商衍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問,便輕輕帶上門,退出了病房。
偌大的病房中,隻剩下沈意和商執聿兩個人。
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商執聿走到病床邊,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緊緊鎖著她:「沈意,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沈意攥緊了身下的床單,緩緩開口:「前天,你來醫院做體檢,你的那份報告,是我經手的。」
她停頓了一下,看到商執聿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我發現……你的血液樣本裡,殘留著一種非常微量的化學物質。這種物質可能會導緻記憶混亂,甚至是短暫的失憶。」沈意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這種東西,我曾經在安家的人身體內見過。他們就出現過類似失憶的情況。」
她擡起頭,直視著商執聿震動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補充道:「抱歉,我沒有第一時間通知你。因為在這之前,我天真地以為,我也是安家的一份子。」
商執聿的瞳孔驟然放大,波瀾不驚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沈意,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很可能曾經出現過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短暫失憶。」沈意進一步解釋道,「我建議你去找更權威的專家,對你的身體和大腦做一個全面的深度檢查。但是,請你務必記得,在沒有拿到切實結論之前,絕對不要讓安家的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因為……一旦我的猜測成立,那麼導緻你失憶的人,一定和安家脫不了幹係。」
沈意一口氣說完,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商執聿則完全陷入了她話語所帶來的巨大衝擊之中,無數個被他忽略的細節和疑點,在腦海中瘋狂閃現串聯。
就在這時,「叩叩」兩聲,商衍再次敲門進來,神色有些凝重:「安家的人找來了。」
「什麼?」沈意的表情瞬間由決絕轉為極度的慌亂。
她急切地看向商執聿和商衍,哀求道:「你們快走!千萬不要讓人知道你們來過,更不要讓人知道你們跟我接觸過!不然……不然我的情況隻會更慘!」
商執聿看著她驚恐的模樣,知道她所言非虛。
他迅速消化了剛才的信息,站起身,對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沈意一眼,沉聲承諾:「你說的這些事,我會去查。如果遇到了困難,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便和商衍一起,迅速從病房的另一側通道離開了。
他們前腳剛走,病房的門後腳就被猛地推開。
安越七拄著拐杖,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沈意的父母。
「小意!」沈母一看到女兒這副模樣,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撲到床邊哭著問,「你這是怎麼了啊?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意看著母親擔憂的臉,又瞥了一眼外公安越七那雙審視的的眼睛,心中一凜。
她迅速垂下眼簾,眼眶瞬間就紅了,死死咬著下唇,低聲說:「我……我跟外公和表姐吃完飯,在回來的路上忽然覺得頭暈,可能是低血糖犯了,不小心摔了一跤,還好……還好被路過的好心人及時送到了醫院。」
沈父看著女兒蒼白的臉,緊鎖的眉頭並未鬆開,語氣裡帶著揮之不去的疑慮:「你以前身體都好好的,從來沒有低血糖的毛病,怎麼今天就突然犯了?」
面對父親的追問,沈意的心猛地一緊。
她強行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甚至擡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故作輕鬆地擺了擺:「爸,你忘了,我現在是醫生,難道這種小毛病我自己還看不明白嗎?」
果然,沈父臉上的懷疑消減了幾分。
她隨即轉向還在抹眼淚的母親,柔聲說:「媽,爸,你們別擔心了,我真的沒事了,就是有點累,想休息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