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她是我太太
沈意再一次快步上前,攔在陸恩儀面前。
「你……你別過去。」沈意咬著下唇,聲音壓得很低,「我姐姐她現在精神很脆弱,除了爸媽,唯一信賴的人就是執聿哥。我怕你出現,會說些不該說的話,刺激到她……」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她怕陸恩儀的出現會讓安煙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精神再次崩潰。
但陸恩儀隻是淡淡地掀了掀唇角,吐出四個字:「你想多了。」
說完,她徑直繞過她,朝著與花園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挺得筆直,沒有絲毫留戀。
沈意看著她纖細卻決絕的背影,在午後陽光的映襯下顯得愈發孤單,心裡忍不住升起一股內疚。
明明陸恩儀才是商執聿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現在,她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陪著另一個女人溫聲細語。
而自己,除了黯然轉身,別無選擇。
這一刻,沈意心裡一直以來被灌輸的那些仇恨和偏見,又一次出現了裂痕。
從小,安煙就是沈意嚮往的目標。
姐姐漂亮、優秀,身邊永遠圍繞著一群同樣出色的朋友,所有人都以她為中心,將她高高捧起,寵成了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
沈意也一直以姐姐為追趕的目標,努力學習變得更優秀。
可誰知,那場意外,讓這輪太陽驟然隕落。
當她看到安煙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隻能靠儀器維持生命時,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安家所有人都恨透了陸恩儀。
但出於某些至今她都不甚明了的原因,家裡人始終不敢對她明著出手。
他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安家的掌上明珠變成植物人,而罪魁禍首陸恩儀卻頂著商太太的身份,享受著無盡的富貴榮華。
於是,當沈意成年後,因為她日漸長開的容貌與安煙有了七八分相似,便故意讓她去接近商執聿,離間兩人的感情,讓他們離婚繼而取代。
沈意努力過,也失敗了。
商執聿那個男人,無論她如何模仿姐姐的神態,如何製造偶遇,他都視若無睹。
因為,藏在他心中的人,並不是姐姐。
而隨著她和陸恩儀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她心裡那份根深蒂固的憎惡,卻在不知不覺中動搖。
她發現,這個女人,除了清冷孤傲了些,似乎……並沒有家人口中說的那般,面目可憎,壞到骨子裡。
而另一邊,商執聿也注意到了陸恩儀的離開。
推著輪椅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強烈的衝動在他胸口翻湧,催促著他衝上前去,跟她解釋眼前的一切都。
可他終究沒有動。
他該如何解釋?
說安煙失憶了,情況特殊,他隻是出於道義和責任在照顧她?
這種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更何況,陸恩儀為什麼會來醫院?
難道是她生病了?
想起她最近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總是緊鎖的眉頭,商執聿的心不受控制地揪緊了。
「執聿?」
安煙柔軟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察覺到了他的走神,順著他凝視的方向望去,隻來得及捕捉到一個遠去的背影。她眨了眨眼,懵懂地問:「你在看誰呀?」
商執聿收回目光,眼神恢復了慣常的深邃,淡淡地應了一聲:「沈意。」
「才不是呢,」安煙不以為然地輕笑起來,語氣裡帶著嬌憨的篤定,「小意我當然認識,她今天穿的是裙子。你剛剛看的,應該是那個穿著白襯衣的女生吧?」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表情有些苦惱:「執聿,她是不是就是你的太太,陸恩儀?」
不等商執聿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對恩儀……沒什麼太深的印象了。隻記得她好像一直不怎麼愛說話,跟你……好像接觸也不多。」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眼神裡透出幾分天真的困惑:「不過,我記得她跟商衍哥倒是很熟悉的樣子。」
「那時候我還以為他們會是一對呢,沒想到最後,是你跟她結了婚。」
商執聿周身的氣壓低沉,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擠出單薄的一個字:「是。」
安煙仰頭,帶著自責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那……那她剛才是不是看到我們了,會不會誤會我們的關係啊?」
「執聿,我是不是應該去找她解釋我們隻是單純的青梅竹馬?」
「不用,她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這與其說是在寬慰安煙,不如說是在說服他自己。
「怎麼會不計較呢?」安煙狀似無意地反駁,「女孩子都是很小氣的。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看到他陪著別的女生,一定會非常非常介意的。」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陳年趣事,眼睛微微一亮:「我好像還記得,商衍哥跟我說過,說他大學有一次跟同學組隊去參加競賽,恩儀知道了,可是追著問了商衍哥好久呢。」
「兩個人還為此鬧了彆扭。」
「你看,她對商衍哥的事就這麼上心。」
商執聿不悅地蹙起眉頭。
男人周身那股驟然降下的寒意,連安煙都察覺到了。
她適時地噤聲,有些無措地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執聿,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商執聿壓下心頭的煩躁。
耐著性子否定,「沒有。」
「安煙,你記錯了。」他沉聲糾正,「陸恩儀和商衍隻是正常的朋友來往,沒有摻雜任何男女感情,就跟你我一樣。」
「而且,她現在已經是我的太太了。」
安煙吐吐舌頭,順從地配合著點頭:「嗯……應該是這樣的。都怪我,記性太差了。」
她垂下眼睫,哀怨的嘆了口氣:「我真希望能快點好起來,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這樣……就不用再麻煩你,總是要抽時間來照顧我了。」
「沒事,你該回去吃藥了。」他不再多言,默默地轉動輪椅,推著安煙朝著病房的方向往回走。
在輪椅轉過身的剎那,他的臉龐徹底脫離了安煙的視線。
他眼裡藏了對陸恩儀的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