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歸來
沈意嘴唇微微顫抖著。
這副默認了現實卻又無力反駁的模樣,在柏勇看來,正是她同樣身為棋子身不由己的最好證明。
他心中那份因背棄而生的暴戾,在看到她這副柔弱姿態時,竟得到了一絲病態的慰藉。
看,不止他一個人是犧牲品。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是接柏勇出院的車到了。
司機在門口探了探頭,恭敬地示意可以出發了。
沉重的氣氛被打破。
沈意迅速整理好情緒,擡頭時,臉上又恢復了那份得體的溫柔。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她幫柏勇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動作自然親昵,「我這邊一會兒還有一台手術,等下班了,我再過去看你。」
「好。」柏勇應了一聲,貪婪地感受著她指尖最後的溫度。
在這一刻,沈意溫柔的許諾,是他看到的唯一一縷天光。
他深深地看了沈意一眼,然後才轉過身,在司機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病房。
沈意站在病房的窗邊,靜靜地目送著載著柏勇的車底消失在視野。
臉上的溫柔擔憂,寸寸剝落。
她緩緩攤開手掌,那把被她攥得有些溫熱的鑰匙,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什麼保命符,而是一個愚蠢男人自掘墳墓的鐵證。
她轉身離開病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反手鎖上了門。
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沈意從抽屜裡拿出女士香煙和打火機,嫻熟地點上了一支。
淡青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她那張精緻卻冷漠的臉。
直到一支煙燃盡,她才將煙蒂精準地摁滅,然後拿起手機,給商執聿打電話。
「什麼事?」聽筒裡很快傳來商執聿低沉的聲音。
「魚,上鉤了。」
沈意冷靜的開口。
電話那頭的商執聿似乎並不意外,平靜地「嗯」了一聲,然後問道:「東西到手了?」
「到手了。」沈意把玩著那把鑰匙,金屬的冰涼觸感讓她的大腦愈發清醒,「一把來自國外銀行託管的保險櫃鑰匙。柏勇把它當成最後的保命符,親手交給了我。」
商執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這個信息的價值。
「他這麼輕易就交給你了?」
「當然沒那麼容易,」沈意輕笑一聲,「我隻不過是讓他相信,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會背叛他,並且和他一樣,都是被安家擺布的可憐人罷了。」
「那保險櫃裡……藏著的是安家做非法實驗的罪證?」商執聿的聲音凝重。
「應該是。」沈意回答道,但話鋒一轉,「不過,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打開它的時候。」
「哦?」
「柏勇這個人,雖然現在像條喪家之犬,但他骨子裡是個極其自負又多疑的人。」
「他把鑰匙給我,一方面是走投無路,另一方面,何嘗又不是對我的一次試探?」
沈意條理清晰地分析著,「如果我現在就急著去動這個保險櫃,萬一裡面隻是他虛晃一招的空城計,那我不但會暴露,還會徹底失去他的信任。」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了幾分。
「而且,隻有讓他自己,親手把這份罪證公之於眾,才是最緻命的一擊。我們,隻需要在最關鍵的時候,推他一把。」
商執聿完全贊同她的判斷:「說得對。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沈意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夜色,眼中也閃爍著同樣危險的光芒。
「很簡單。」
「既然他已經出院回家了,那獨處的環境,最容易滋生恐懼。再找人拜訪一下他,讓他以為,安越七已經等不及要他的命了。」
「我要把他的膽子徹底嚇破,讓他日夜活在死亡的陰影裡,讓他相信,除了拿出那個保險櫃裡的東西魚死網破之外,他再也沒有別的活路。」
「隻有當一個人被逼到絕境,他才會爆發出最瘋狂的力量。而我,就是要看到他瘋狂的那一刻。」
電話那頭,商執聿安靜地聽著她的計劃,沒有打斷,也沒有質疑。
當她說完後,他才緩緩開口。
「好,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麼,隨時開口。」
「放心。」
沈意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隨意地丟在桌上。
嘴角,再次勾起冷笑。
第二天,商執聿剛來到公司。
助理敲門而入,步履間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急促。
「商總。」
商執聿擡眸,眼神示意他繼續。
「剛才傳來消息,」林琛的表情有些凝重,「夫人她已經私自回國了,並且沒有通知任何人,現在人已經回家了。」
「什麼?」
商執聿臉色一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陸恩儀。
想到她們婆媳之間那長達數年、幾乎無法調和的矛盾。
俞清禾對陸恩儀近乎刻薄的輕視與挑剔。
好不容易,他和陸恩儀之間的冰層才剛剛開始融化,他正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試圖重新走進她的世界,修復那些被他親手砸出的裂痕。
如果因為俞清禾的出現破壞,再度回到從前……
「備車,」商執聿冷聲命令。
一路風馳電掣。
當商執聿推開那棟熟悉的別墅大門時。
俞清禾就坐在那張義大利定製的絲絨沙發上。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然而,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裡,卻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商執聿!」
一見到他,俞清禾隱忍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聲音飽含怨氣,「失憶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找人告訴我?」
「在你心裡,是不是早就沒有我這個母親了?還是說,你真的連我是誰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商執聿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他沒有坐下,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我沒說,您不也知道了嗎?」
輕描淡寫的反問,瞬間將俞清禾所有的激昂憤怒堵了回去。
俞清禾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兒子,隻覺得無比陌生。
失憶後的他,似乎褪去了以往所有的溫情脈脈,隻剩下堅硬的冷漠。
她深吸一口氣,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執聿……你難道真的什麼都忘了?」她死死地盯著商執聿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的破綻,「你跟陸恩儀那個女人早就已經離婚了?陸景軒那個孩子也根本就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