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你想問為什麼?
陸恩儀下意識地蹙了蹙眉,站在門口沒有動,語氣清冷地開口:「祝賀楠呢?」
商執聿的視線在她臉上逡巡片刻。
「他今天有事,來不了。」
他頓了頓,迎著陸恩儀審視的目光,平靜地解釋:「這個項目,祝氏隻是發起方,而我,是最大的投資人。所以我有權代替他來跟你談。」
商執聿的話說得合情合理。
是陸恩儀自己選擇了祝氏的項目主動接洽。
商業合作,講求的是利益與前景,而不是個人好惡。
她若因為談判對象是自己不願意見到的人就刻意避開,那便不是一個合格的科研項目負責人。
心念電轉間,她臉上那瞬間的僵硬已經褪去,恢復了慣常的清冷與平靜。
陸恩儀不再停留於門口,徑直走到他對面落座。
「項目的詳細方案,帶來了嗎?」她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彷彿對面坐著的隻是一個普通的商業夥伴。
商執聿深沉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他微微點頭,將面前早已備好的一份文件,用指尖推到她的面前。
「想喝什麼?」他問,聲音比平時要低沉幾分。
「茉莉花茶就可以。」陸恩儀隨口回答。
說完,她便垂下眼簾,不再看他,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翻開了那份厚厚的方案。
商執聿叫了服務生進來,低聲吩咐了一句。
很快,一壺新沏的茉莉花茶被送了進來,澄澈的茶湯在白瓷杯中漾開,清雅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雅間。
他沒有打擾她,隻是靜靜地打量著她。
五年不見,她似乎沒什麼變化,又似乎哪裡都變了。
眉眼依舊是記憶中的清麗,隻是褪去了最後一絲屬於婚姻的柔和,隻剩下純粹的疏離。
她看得極其認真,偶爾會用指尖在某個數據上輕輕敲點,秀氣的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其可行性。
他貪婪地看著她專註的側臉,彷彿想穿透她此刻平靜無波的專業外殼,窺探到那底下是否還藏著哪怕一絲一毫,因他的出現而泛起的漣漪。
然而,沒有。
她表裡如一的冷淡,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靜謐的空間裡,隻聽得到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以及紙張翻動的微弱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陸恩儀終於看完了最後一行字。
她將文件合上,推到一旁,擡起眼,清澈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與他對上。
「這個項目,從方案本身來看,目前並不具備很大的經濟價值,而且前期的建設投入和後期的運行維護成本都非常高。」
「花這麼多投資,僅僅是為了做一個全天候恆溫的噱頭出來,好像有些浪費我們研究所這批新材料的價值。」
言下之意,這個方案華而不實,甚至有些配不上她們的技術。
商執聿贊同地點了點頭:「項目是祝賀楠自己構思的,確實有些天馬行空。所以一開始他拿著這個方案來找我融資的時候,我沒有同意。」
「但後來,他重新做了一份商業計劃,給出了幾個核心的盈利點。我覺得,可以冒險一試。」
陸恩儀果然來了興趣:「盈利點都在哪些領域?」
「文體演唱會,頂級運動賽事,乃至於各種小眾文化圈層的藝術展覽和發布會。」
「這些活動,對場館的環境、溫度、舒適度要求極高。一個能提供頂級體驗的場地,本身就具備虹吸效應,能吸引更多高凈值的活動主辦方。京城,需要這樣一個新地標。」
他隨即從文件中抽出一張附頁,遞給陸恩儀:「這是基於市場調研,對這幾類活動能夠產生的年利潤預估。」
陸恩儀接過,大概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確實相當可觀。
她心中瞭然,對這個項目也有了新的評估。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唇角難得地勾起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真心的感慨:「沒想到,祝賀楠這幾年變化這麼大。」
商執聿一直緊盯著她的臉,眸色瞬間又暗了幾分。
「你不也是?」他帶有深意地看著她,終於將話題從公事上,引向了他真正想談的方向。
雅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陸恩儀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她知道,他處心積慮地代替祝賀楠來見她,絕不僅僅是為了談生意。
該來的,總會來。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卻未飲下,隻是用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平靜語氣說道:「商總,難得有機會,有什麼問題,你可以現在問。」
商執聿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似乎也無法溫暖他冰冷的指尖。
「當年……在我簽下那份離婚協議之後,到我們正式離婚,中間那兩個月。你……有沒有動搖過?」
陸恩儀的指尖微微一頓。
動搖過嗎?
她平靜地回答:「大概有過吧。」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五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綁架。
在生死一線間,她是真的想過,如果能活著脫險,她就放棄離婚,就收回那份協議,和他……好好把日子過下去。
可惜……
她擡眼,迎上他痛苦又探究的目光,「至於為什麼動搖,你大概……都已經忘記了。」
商執聿的眉宇間瞬間擰成了一個痛苦的川字。
忘記了……
他努力地想要想起來,在那場綁架中,在那幾天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無論他如何掙紮,大腦中都隻有一片混沌的白霧,以及……安煙後來告訴他的殘忍事實。
陸恩儀為了活命,拋下他,獨自逃生了。
「對不起。」他艱澀地開口,聲音沙啞,「安煙生日那天,我沒能第一時間在你身邊……你後來不告而別,是不是因為誤會了我……覺得我更看重她?」
「當年她在跳海之前為了救我手臂受了很重的傷,唯一的救生衣也被人搶走了。所以,我……」
「你不用解釋的。」
陸恩儀打斷了他的話。
她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恨,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潛意識的選擇,是騙不了人的。」
「況且這些已經過去的事,對現在的我來說不構成任何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