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這個詞對于蘇曼汐來說極其陌生，尤其從杜紅玉的嘴裡說出來，幾乎是第一次。

　　從小到大，蘇曼汐無數次問過爸媽，她的外公外婆在哪裡，可他們從未回答過她。

　　媽媽似乎是真的不記得了，每當聽到這個問題，她都會迷茫地望着某處，半晌才回答她說，“不記得了。”

　　而爸爸卻像是刻意回避一般，總是含糊其辭，不是說不知道，就是說沒聯系過，要麼幹脆佯裝沒聽到。

　　後來長大了，她也就再也不問了，默認沒有這樣的親緣關系存在。

　　隻是會愈加好奇，爸爸家有很多親戚，每個人都有迹可循，可媽媽卻一個親戚也沒有，似乎與生俱來就是她自己一個人似的，沒有來處。

　　所以，當她說自己的眉眼長得越來越像外婆時，蘇曼汐内心的震驚程度可想而知。

　　“媽，我外婆在哪裡？你還記得她嗎？”

　　蘇曼汐追問道。

　　聽到女兒的問話，杜紅玉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臉上又流露出迷茫的神情。

　　“是啊，我……我好像不記得了……”

　　看到杜紅玉的反應，蘇曼汐以為這隻不過是媽媽的靈光乍現罷了，可沒想到，杜紅玉好像真的想起了什麼，仍舊盯着蘇曼汐的臉，看得愈加認真起來。

　　蘇曼汐不敢說話，其他人也屏住呼吸，生怕幹擾了杜紅玉的思緒。

　　可過了半晌，她隻是默默收回目光，再也沒說什麼。

　　蘇曼汐看着媽媽拿起筷子，知道這次是問不出什麼了，于是也就作罷，可心裡卻失落極了。

　　她看向蘇大勇，企圖從他那裡聽到什麼，卻也失望了。

　　蘇大勇就像是心虛似的，低頭吃飯，一眼都沒看她。

　　午飯接近尾聲時，大概是怕她再問什麼關于外婆的事，蘇大勇借口上廁所先走了，還囑咐蘇曼汐一定把媽媽送回房間。

　　蘇曼汐有點哭笑不得，老爸活了大半輩子，很多時候卻還表現得像個孩子。

　　都不說，她也沒辦法，隻好将心裡的好奇壓下去安心工作。

　　下午坐診，蘇曼汐還沒完全從宿醉中緩過來，腦袋依舊有點迷糊，以至于當她看到喬菲娜的臉時，起初以為是幻覺。

　　“蘇醫師，幾天不見，怎麼，不認識我了？”

　　喬菲娜見蘇曼汐一臉呆，有點好笑。

　　“哦，喬小姐。”蘇曼汐勾了勾嘴角，眼裡沒什麼笑意，“怎麼，藥吃完了？”

　　距離上次抓藥沒幾天，作為醫師，這種事情一向記得很清楚。

　　她這麼問，無非是料定她來有别的事情。

　　“哪裡吃那麼快，又沒當飯吃。”

　　說着，在蘇曼汐對面坐了下來。

　　“那什麼，有空嗎？陪我選婚紗去吧！”

　　話說得極其自然，就像是把蘇曼汐當成了閨蜜，語氣裡沒有一絲刻意或是不自在。

　　蘇曼汐狐疑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喬小姐，你是認真的嗎？”

　　喬菲娜笑了。

　　“當然了，蘇醫師，我好多年不在國内生活，現在回來人生地不熟的，以前的一些朋友也疏遠了，選婚紗這種事情，總要挑一個有品味的姐妹一起幫着參考。”

　　“恰巧呢，最近認識了你，覺得你品味也不錯。怎麼樣，去吧？我請吃飯！”

　　喬菲娜說得很自然，以至于讓蘇曼汐産生了一種錯覺——就好像她們真的關系很不錯似的。

　　“喬小姐，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我可以陪你去選婚紗，且不說我有沒有空，單說我們之間的關系，還不足以讓我去陪你選婚紗吧？”

　　蘇曼汐對喬菲娜充滿了警惕，她很清楚，喬菲娜很介意她和顧詞安走得近。

　　雖然他們兩個之間什麼都沒有，也不會有，可既然兩個女人之間心存芥蒂，那一方主動提出這種要求，顯然别有用心。

　　喬菲娜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蘇醫師，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同樣的，我也覺得我們還不至于成為朋友。可是呢，因為某些我們心知肚明的原因，我們必須成為朋友。”

　　“你可以當我是故意為難你，也可以當我是用這種方式來籠絡你的心，可不管怎麼樣，我有你無法拒絕的條件讓我們成為朋友。”

　　“至于選婚紗，隻是我向你表達親密的一種方式，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談論男人，還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我相信你不會拒絕的。”

　　蘇曼汐心裡警鈴大作，喬菲娜分明已經在威脅自己。

　　“什麼條件？既然你這麼想，不如攤開來說，免得夜長夢多。”

　　蘇曼汐靠在椅背上，雙臂環在胸前，下意識地做出了防禦動作。

　　“我知道你在找什麼，顧家煜告訴我的，恰好，我是說，就是這麼巧，我這裡有‘朱桐草’的購買渠道，價格雖然昂貴，可以作為你的朋友，我完全可以送給你。”

　　“我知道這個東西對于你來說很重要，我猜，大概是為了某個你在意的人吧？既然這樣，想想看，為了你在意的人，為了得到能夠幫到他的‘朱桐草’，跟我成為朋友，顯然是個很劃算的買賣，你覺得呢？”

　　蘇曼汐一怔，她的腦中剛才閃過很多喬菲娜有可能提出的條件，唯獨沒想到這一種。

　　她一時有些無措。

　　喬菲娜看出她的詫異，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懷疑，來，給你看看，是不是這個東西？”

　　說着，她打開手機相冊，調出幾張照片遞給蘇曼汐。

　　蘇曼汐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眼底流露出激動的神色。

　　“怎麼樣，是不是這個東西？每一周在市面上流通的朱桐草都有獨一無二的身份證明。”

　　說着，喬菲娜繼續往下翻照片。

　　沒錯，這一株朱桐草的身份信息寫得清清楚楚，絕不是外行僞造出來的東西。

　　半晌，蘇曼汐唇瓣顫了顫，說道。

　　“喬小姐，其實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花費這麼大的代價，我和顧詞安隻是合作夥伴的關系，他或許對我是多了些關照，可絕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你這麼做，無非是想讓我離他遠一點，讓我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但其實你這麼做，并沒有什麼必要。”

　　“他都要和你結婚了，你應該做的，是牢牢抓住他才對，而不是在我這裡下工夫。你覺得呢？”

　　喬菲娜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笑容頓時有點難看。

　　然而下一秒卻聽到蘇曼汐說。

　　“不過既然喬小姐這麼有誠意想跟我做朋友，那我自然不能拒絕，走吧，選婚紗什麼的，我應該能提供給你一點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