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聽明白了。

　　卻并沒有因此而消氣，反而更惱火了。

　　“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了。”

　　老趙搖搖頭，一臉又氣又無奈的樣子。

　　“思思如今是星宇媳婦，咱們就是一家人，你說你老是用自己的方式去要求别人，那你有沒有想過，人家二十幾年學的都是另一套标準呢？”

　　總不能如今住在婆家了，就要把人的性子和習慣都擰成另一種模樣吧？

　　那他們趙家成什麼了？

　　狼窩了？

　　老趙想起點什麼，拿自己舉例：“就比如我，劉琴，你當年嫁給我那會，也嫌我冬天不洗澡呢，天天給我燒熱水洗澡，如今你怎麼變得這麼不體貼了？”

　　這是個問号句。

　　但——

　　老趙心裡有答案。

　　當年劉琴身為未婚的大姑娘，有資格拿捏二婚有過兒子的自己呗。

　　如今劉琴上了年紀，工作也辭去了，他卻一步步往上升走得更高......

　　如今劉琴要仰望他，大部分時候都是表示順從的意見。

　　劉琴撇着嘴，滿腹委屈。

　　“我後來不是改了嗎，現在變得和你一樣邋遢......”最後這兩個字說得有些幽怨。

　　慘白的臉，通紅的眼圈，那雙水汪汪的眼神，正如泣如訴地望着他。

　　老趙心裡讪讪的，好像有隻手在心上撓呀撓的。

　　“哎，你嫁給我都這麼多年了，咱倆不也磨合成了？”

　　“孩子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星宇都沒說啥，他們倆能合得來就行。”

　　劉琴面上弱弱地應下。

　　心裡卻翻了好大一個白眼。

　　死老頭子，自己這是為了遷就他，擔心别人知道後有意見，所以才随大流改掉這個習慣。

　　眼瞅着繼子夫妻要留下，卻一點不在乎别人怎麼看怎麼說，劉琴心裡老不得勁了。

　　她當年咋就沒有這等好運氣呢！

　　還有這糟老頭子......

　　當年她可是全程一個人，熬到坐月子，才請了個親戚幫忙照顧；如今繼子媳婦懷着孕，還未顯懷呢，父子倆就籌謀着孕晚期要找人照顧，區别對待也太明顯了。

　　表面看，公公這次是把人哄住了，事情就過去了。

　　實際上。

　　劉琴并沒有放棄。

　　下一次，齊思思就發現，便宜婆婆她不再口頭說教了，轉成用各種方式打斷她，比如敲門問話，想讓她早點結束洗澡......

　　齊思思一開始還有點懵，以為有什麼要緊的東西找不到，結果繼婆婆問來問去都問不明白，隻催着她趕緊出來......

　　第一次齊思思會上當，第二次她就起疑心，愣是沒搭理。

　　出來後，果不其然，壓根就沒事，敲門說話隻是劉琴随便找的借口而已。

　　事實上，洗個澡确實費柴火，但家裡完全供應得起，齊思思也不知道這個便宜婆婆到底在計較什麼，原先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挺好的嗎，怎麼非要打破這種平衡呢。

　　晚夫妻小兩口就在床頭說起這事。

　　趙星宇就笑話她：“爸就在你這邊不是挺好的嗎？難道你喜歡爸站在劉姨那邊？”

　　齊思思想了想，用力搖頭。

　　公公能夠和自己同樣立場，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她就搞不懂，婆婆到底在折騰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是嫉妒？”

　　驟然想到答案，趙星宇有些哭笑不得。

　　偏偏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

　　“你說劉姨她嫉妒我？”

　　齊思思指着自己，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眨巴着，滿是驚詫。

　　雖然她的日子是不錯，但是劉姨的生活也很好吧？

　　别看是未婚嫁二婚，男人還有個兒子，可是老趙出息，一路奮鬥升上來，到如今位高權重，肯定惹了不少人羨慕。

　　且繼子從來沒在身邊打擾過，一直到長大了才出現。

　　嚴格說起來，嫁給老趙，日子比嫁給那些未婚的小夥子，要幸運挺多了。

　　“你還是别開玩笑了。”

　　齊思思不相信他的話。

　　劉姨的年紀當能當她媽了，趙星宇說她會嫉妒自己？

　　簡直太好笑了。

　　齊思思捂着肚子，差點笑到抻着腰。

　　“哎喲，你可小心點。”

　　趙星宇見狀，顧不上說别的，趕緊扶着她坐下，又給順氣又給拍背的，急的不得了。

　　齊思思反應過來，自己也吓了一跳。

　　捂着心口，安撫過快的心率。

　　哎喲喂，現在不一樣了，肚子裡有個小寶寶，她還得注意情緒不能過于激動......

　　“我剛才說的話是真的。”

　　“你可能沒發現，但是我看過好幾次了，姓劉的經常看着院子裡你的衣服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有時候看到過她臉上那種奇怪的表情，就覺得不是很好。”

　　“那咋辦？”

　　齊思思讓他說懵了。

　　怎麼聽起來，繼婆婆似乎對自己不好懷意呢？

　　她不介意那點子态度，就怕萬一傷害到肚子裡的孩子。

　　趙星宇沉默了。

　　還真就沒想到什麼完美的方法。

　　“你怎麼想的？”

　　“真留在趙家生孩子？”

　　“我之前說的，讓孩子随你姓，這事依舊能做主。”

　　趙星宇一臉認真的承諾。

　　齊思思心裡暖洋洋的，甜笑着仰起頭，素白的小臉凝視着他，認真道：“知道你從來不說假話，但是我不需要。”

　　他會體貼她，她難道就不會為他考慮嗎？

　　“我覺得‘趙’這個姓氏挺好的。”

　　遙想當年，趙雲趙子龍猶如戰神附體，在長坂坡上七進七出......

　　扯遠了。

　　最重要的還是面前這男人。

　　想到孩子随他姓，就覺得和他多像一分，更加充滿期待。

　　趙星宇劍眉一擰。

　　猶豫了，沒有再說。

　　“至于生産，咱們還是回去吧。”

　　進修班為期一個月。

　　一旦進修結束，趙星宇肯定要回去履職，不可能因為她再耽誤在京城這邊。

　　要知道，能夠被部隊派遣來進修的，都是要培養的重點苗子，當然不能白白送給别的地方軍區。

　　現在還剩半個月。

　　想到這，齊思思拉着男人的手臂，依偎在他懷裡，臉蛋貼在他的胸口上，傾聽着心髒有力的跳動。

　　“所以，你就别生氣了，咱們頂多再住半個月就要走了。”

　　這麼些年，難得能和老趙同在一個屋檐下，這段時間父子倆感情融洽了不少，每天見到面也能随口聊幾句了，隔閡正在一點點消除。

　　其中的鍊接正是齊思思。

　　是她的到來，讓老趙對小兩口有了不一樣的認識，對下一代延續的期待。

　　“真的？”

　　趙星宇喜出望外。

　　他早就想走了。

　　媳婦兒住在這裡，說是自己家，其實有很多東西都用不慣，還有個隔了一層的婆婆在那裡壓着，很多事情都不怎麼順手。

　　趙星宇見不得自己媳婦被批評，每次看到劉琴擺着長輩的架子說教時，他都油然而生一股不耐煩和憤怒。

　　又不是親婆婆，打小沒撫養他，對思思也沒有什麼恩情。

　　如今擺着長輩的身份就想教訓人，簡直惡心得要命。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齊思思白他一眼。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眉眼滿是風情，妩媚妍麗。

　　“嘿嘿嘿，沒有。”

　　趙星宇下意識地順着說話。

　　實際上心裡卻在想，媳婦兒沒騙過自己嗎？

　　好像是有的。

　　比如，有時候走累了，耍賴說走不動了，非要他背着不可。

　　還有，拿着水壺和吸管讓他喝水，結果他剛怼到嘴邊，她就用力捏了水壺，噴了他一臉水......

　　他都已經習慣了，并且從中得出一種不可言說的樂趣，樂在其中。

　　“你确定的話，那我就開始收拾行李咯！早點打包寄回去咯！”

　　既然再住半個月就要走的話，那有些東西就不必再添置了。

　　“嗯！”

　　齊思思沒有意見。

　　生活必需用品齊全就行，其他的，她其實要求不高。

　　這件事，小兩口一直默契地沒對老趙說起。

　　齊思思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趙星宇則是心裡憋着氣，決定要給老趙一個反撲。

　　這些日子劉琴的所作所為算是讓他記在了心裡。

　　若是繼母針對他，他一個大男人，沒什麼不能忍的，偏偏繼母老是針對無辜的思思。

　　她還懷着他的孩子，趙星宇每次想起總是心生憐惜，愈發憎惡劉琴。

　　“你也不要再給她送東西了！”

　　趙星宇氣呼呼地說。

　　别以為他不知道，這些日子媳婦兒給繼母送了不少東西，像是化妝品，衣服布料，點心餅幹啥的，隔兩天就送，他們有的，長輩也必然有。

　　“嗯，不送了。”

　　齊思思笑眯眯的，給他順着毛摸。

　　她又不是沒脾氣的人，送點東西過去，是想着在一個屋檐下，大家和平相處。

　　但這些在劉琴看來，可能隻覺得她好欺負？

　　呵！

　　晚間。

　　周日的晚飯。

　　大圓桌難得坐滿了一家人。

　　老趙和劉琴，齊思思夫妻倆，還有趙星明。

　　一周唯有一天假期的便宜弟弟趙星明出去和朋友浪了一天，終于在黃昏前回來吃飯了。

　　“你這一天都不見人影，跑哪去了？”

　　老趙看着單純憨厚的小兒子，隻知道埋頭苦吃，再看看一旁的大兒子，斯文雅緻，時不時照顧妻子，給她夾遠點的菜，還會給他盛湯......

　　隻是差了幾歲，兄弟倆卻是完全不同的性子。

　　趙星宇已經能獨當一面了，而星明還是個孩子脾氣。

　　他這把年紀，也不知道能照顧他們到什麼時候。

　　“星宇，我之前跟你說的事，你想好了嗎？”

　　“什麼事？”

　　趙星宇随口詢問。

　　老趙聞言，瞪了他一眼。

　　正想開口，想起桌上還有人，擔心妻子又生出龌龊，到時候吵鬧起來，他便把話咽下去。

　　“之前不是說請人照顧思思嗎，就這個事。”老趙随口找了借口補上。

　　“不用了！”

　　趙星宇不假思索地反駁，順便看了一眼繼母的反應。

　　劉琴的神色緊繃，一直豎起耳朵聽着呢，眉宇不知不覺就皺了起來。

　　“為什麼？”

　　老趙追問。

　　趙星宇很想大聲告訴他，因為他媳婦兒不稀罕這裡，打算回自己小家生産呢！

　　哎，這事兒，雖說天經地義，但是老趙之前期待已久，現在告訴他，肯定會失望吧？

　　“思思現在能照顧自己，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趙星宇搪塞了回去。

　　擔心他還要再問，便拒絕道：“吃飯，别老說話了。”

　　扭臉便給齊思思夾了一個雞翅膀。

　　老趙思索了一會，隻當是兩人心中有人選了，沒再追問。

　　一時間。

　　飯桌上安安靜靜的。

　　隻有不同頻率的咀嚼聲。

　　飯後。

　　一家人坐在客廳上聽着收音機的音樂聲。

　　趙星明性格活潑，對帥氣的哥哥和漂亮嫂子很是好奇，帶着一份濡慕不自覺想靠近。

　　“哥，他們都說你十八歲就特招入伍了，是真的嗎？”

　　“真的！很多人都是。”

　　趙星宇不以為意。

　　特招入伍的人多了去了，每年都會有大把的青壯年被吸納，有人經受住考驗，被安排去完成更難的任務，也有很多人接受不了嚴格的訓練，被無情淘汰。

　　如今想來，那些日子，依舊曆曆在目，卻又仿佛離得很遠。

　　“當兵累不累啊？你也有很多戰友嗎？”

　　趙星明清澈的眼眸裡滿滿都是好奇。

　　“你關心這些幹什麼？”

　　趙星宇不解。

　　按照老頭子的計劃，有他在部隊，就不會讓弟弟入伍了。

　　畢竟隻有兩個兒子。

　　戰場上烽火無情，随時都有可能喪失性命。

　　老頭子到底是個人，還沒那麼無私。

　　“我就是好奇。”

　　趙星明悻然地笑，露出兩個小虎牙，笑得天真又無邪。

　　趙星宇總覺得不妙，随口回道：“但願吧。”

　　“戰友倒是挺多，不過深交的很少，每次出任務之前我都會收集同行人的消息。”這是很有必要的，對自己負責，也對戰友和任務負責。

　　有時候最需要防備的就是身邊的隊友，趙星宇身為隊長，對自己的小隊了如指掌，但對其他人就不那麼信任了。

　　即使是掌握了消息，也依舊保持警惕。

　　正是因為他的謹慎和多智，才能這麼年輕就升任營長的位置。

　　“聽起來很不容易啊！”趙星明面露複雜。

　　趙星宇笑着給了他一個腦瓜崩。

　　“拼命的事，哪有容易的。”

　　每一次行動都有可能危乎性命，所以下的決定都要慎之又慎，同時還要果斷，避免贻誤戰機。

　　一個錯誤的決定，代價可能就是失去自己和隊友性命。

　　他不知道弟弟問這些是想幹什麼，但這輩子估計是不可能了。

　　他從小就被嶽父帶着訓練，而據他所知，趙星明是早産兒，身體雖還康健，卻沒有經過系統化的培訓。

　　若是入伍，單體檢這一項就不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