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胎的日子，忙忙碌碌卻又顯得無可事事。

　　齊思思的日常就是在家裡安生待着，偶爾有趙星宇陪着才出門逛逛。

　　自從上回被老頭子落了臉面，劉琴再也沒有當面挑剔過她，哪怕心裡不爽面上也是強笑着“嗯”一聲。

　　事實上她們并沒有什麼矛盾。

　　她是用了家裡的資源不說，什麼吃喝水費住宿，但身為父親，這些本來就是老趙該負責的。

　　不論親情，單論利益，老趙也不虧。

　　她還送了那麼多東西，尤其是老趙，簡直就是鳥槍換大炮，身上的衣服、鞋子、皮帶，不都是小兩口給買的。

　　劉琴的東西就沒那麼明顯，大多是一些護膚品和首飾。

　　繼婆婆不找茬，總的來說是一件好事。

　　齊思思其實也覺得她是不是有點到更年期了，據老趙說，劉琴當年挺賢惠一女人，把家裡打理的特别好。

　　這是前妻做不到的......

　　很難講，兩種生活方式，到底哪一種更對，隻不過前者迎合了大多數人的利益，所以更容易被接受吧。

　　待時間來到最後一周。

　　趙星宇的進修時間快結束了。

　　他提前告知，已經托人買火車票了。

　　得了消息，齊思思開始有意收拾自己的東西，将最重要的都放在包袱裡。

　　連着面上都多了一絲輕松的笑意。

　　讓劉琴看了，好奇不已。

　　“今天怎麼一直在笑，有什麼好事不成？”尋思她也沒聽見喜鵲在枝頭上叫啊。

　　齊思思看她一眼，遲疑兩秒，笑着道：“對劉姨你來說，可能還真是一件好事。”

　　“嗯？”

　　劉琴更好奇了，然而齊思思并未透露。

　　這事兒最重要的還是讓老趙知道。

　　她沒想好怎麼攤牌。

　　老趙的态度一直挺熱情的，覺得她嫁給趙星宇，就是趙家的人，趙家的一分子，拿她當自己人。

　　尤其是得知她懷孕後，表現那麼明顯，把慈愛的長輩這個角色發揮的淋漓盡緻。

　　可是。

　　齊思思想念自己的家，想念爹娘，想念有朋友和師父的那個部隊。

　　如今要走了，卻又覺得舍不得老趙了......

　　“别想了。”

　　“我都不惦記，你還舍不得了。”

　　趙星宇出言安慰，摟着懷裡人，大掌輕輕撫摸着她的頭發。

　　“人心都是肉長的，爸對我們好，我哪能不感恩。”齊思思委屈巴巴地解釋。

　　“嗯。知道啦。”

　　趙星宇語氣輕描淡寫的。

　　“大不了以後多給他發幾張寶貝的照片得了，你可别天真了，他是喜歡孫子，你還沒讨喜到那種程度！”

　　個傻丫頭。

　　别人對她稍微好一點就記在心裡，咋這麼天真呢。

　　齊思思就瞪他。

　　“幹嘛說這種話！”

　　她難道不知道嗎，可是接收到好意，還是會感動啊。

　　“好啦，我家思思天下第一漂亮，超級無敵可愛，所有人喜歡你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可愛，單純，惹人憐愛。

　　讓他總是心心念念着。

　　“不要說這種話！”

　　齊思思被他念得不好意思，連忙捂住他的嘴。

　　趙星宇狡猾一笑，趁機舔了一下她柔嫩的掌心。

　　濕潤的觸感，滑溜溜的。

　　齊思思一哆嗦，直接撲在他懷裡，把人撲倒在床上了。

　　“這是對我投懷送抱了？”

　　“想用美人計？”

　　趙星宇得意的笑。

　　齊思思被他說得臉紅心跳的，随即想起自己是個孕婦，頓時什麼浮想聯翩都消失了。

　　唯餘一聲歎息。

　　随着時間一點點接近。

　　火車票都拿到手了。

　　齊思思愈發糾結，到底該怎麼和老趙開口。

　　“思思今天怎麼一直看着我，是有什麼事嗎？”

　　晚間吃飯，老趙發現她的臉色不對，就笑呵呵地問了。

　　齊思思猶豫再三，說不出口。

　　“晚點再說吧。”

　　飯桌上，她怕說了，會影響老趙胃口。

　　“好，那就等飯後再說。”

　　老趙順水推舟。

　　一頓飯吃得史無前例的安靜。

　　直到五人在客廳沙發集合。

　　是的，今天周末，趙星明也在家，過會就該返校了。

　　“到底什麼事？”

　　“思思不說的話，那就你來說？”

　　趙老頭敏銳地察覺，能讓兒媳婦這麼為難的事情，想必還是跟他們夫妻倆有關。

　　“我們要回去了，回南邊。”

　　趙星宇面無表情地說完。

　　也不管老趙會是什麼心情。

　　“啊？嫂子，你們要走了嗎？”

　　趙星明語氣格外失落，家裡難得熱鬧，這麼快又要消失不見了。

　　“不住了？”

　　老趙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淡。

　　似乎早就預料到了。

　　“行吧，什麼時候走？票買到了嗎？”

　　嗯？

　　趙星宇擡頭看他一眼，目光中有詫異。

　　小老頭平時表現得那麼重視他兒媳婦肚裡的娃，現在卻這麼平靜？不對勁！

　　“你托人買火車票的事，我隔天就知道了。”趙司令慢條斯理地補充，瞥他一眼，接着說道：“買的卧鋪是吧？照顧好思思，那孩子不容易，跟着你這麼折騰。”

　　“那當然！”

　　“我媳婦，我不對她好還能對誰好！”趙星宇毫不怯場。

　　想到兒媳婦肚裡的娃兒，老趙有些不放心，猶豫着提議道：“要不再上醫院檢查一遍？”

　　路上時間長着呢，來的時候沒事，如今孕期的症狀都浮現了，就怕到時候人會難受。

　　這可是他頭一個孫孫。

　　萬一......呸呸呸，沒有萬一！

　　“行啊。”

　　趙星宇并不忌諱，甚至尋思着，要讓老頭子找最好最專業的婦科醫院，帶思思去檢查。

　　原本還生怕會吵起來，誰知道事情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過去了。

　　還多了一項任務。

　　到醫院做孕期檢查。

　　劉琴面上的歡喜格外明顯，她已經強壓着嘴角了，卻還是洩露了她的歡喜。

　　“你高興個啥？”

　　“思思和星宇走了，到時候咱倆又要天天吃剩菜了。”

　　兩個孩子大方，每天整的夥食都很豐盛，哪怕隻是簡單的菜色，經由思思的做出來也是格外美味。

　　于是，這大半個月下來，把趙司令給養肥了。

　　有天早上他紮皮帶，發現原來的位置紮不了，還愣了一會，以為自己的褲子縮水了。

　　連着換了兩條才比較滿意。

　　但不得不承認一個可悲的事實，他老趙，一把年紀，居然貪吃到把自己吃胖了。

　　真是可悲可歎！

　　想起之前的日子，劉琴原本歡欣的神色一下子黯然了。

　　是哦，要是兒媳婦不在話，她又要回到以前那種吃隔夜菜的日子了。

　　老趙是個勤儉的，做不出來把飯菜倒了的行為，從來都是下頓接着吃。

　　而且吃的也不會這麼豐盛，花樣百出，口味繁多。

　　劉琴的胃口最近确實被養刁了。

　　一時間，竟然有些想挽留......

　　劉琴試探着問：“真要走了？”

　　“怎麼不多住一段時間呢，孕婦來來回回的，多折騰啊。”

　　“自己家裡住着就挺舒服的。”

　　這會子她不反駁什麼自己家不家的了......

　　要是便宜兒媳婦走了，那豈不是說明再也沒有人給她送手鍊，面霜，潤手霜這些東西。

　　仔細一想，竟然是虧本的。

　　早知道她就表現好點了，省得他們這麼快就要走，劉琴心裡無比懊悔。

　　齊思思淡然回道：“沒事，路上有熟人一起。我娘是醫院護士長，肯定能照顧好我。”

　　劉琴臉色僵了僵。

　　護士長啊......那肯定了不起吧。

　　比起她這種隻是接受了衛生兵培訓，短暫的當了幾年護士的，那才是專業的。

　　“你們有數就好。”

　　劉琴沒有話說了。

　　哎，她現在才發現，這個便宜兒媳婦，家境好似一點不比自家差。

　　想想也是。

　　老趙在位置上那麼多年，都過得如此簡樸，而那位齊副司令，卻能把女兒嬌養成這樣，想必南邊的情況一定很好。

　　“娘，你這是舍不得嫂子了？”

　　“平時不見你對嫂子說話溫柔點，現在知道人要走了，心裡難受了吧？”趙星明幸災樂禍地調侃着。

　　劉琴原本正擦拭的眼淚，差點就掉不下去。

　　這可真是親兒子，有這麼拆台的嗎！

　　她哪裡會舍不得齊思思，舍不得的分明是那些美味的飯菜，香香的面霜，還有漂亮的飾品......

　　好虧啊！

　　她仿佛看到了這些東西從自己面前飛走，而她什麼也抓不住，那股子懊惱的情緒，沒來由讓人想哭。

　　劉琴這麼想着，眼眶也真的就紅了。

　　老趙瞥見了吓一跳。

　　“你可真是虎，平日裡對思思那麼挑剔，如今覺着她好了？舍不得了？”

　　劉琴心裡有苦說不出。

　　她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貪戀齊思思送的好東西......

　　于是隻能擦拭着眼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是啊，一個月相處下來，可不是有感情了嘛，這孩子又是可人疼的。”

　　齊思思是個好的，繼子就算了......

　　“你這人，既然心裡知道她好，平時又幹嘛老那麼針對她！”老趙恨鐵不成鋼。

　　早點表現出來，星宇又怎麼會帶思思走呢。

　　若是劉琴早有這副作态，他肯定能說服星宇把思思留在京城讓他們照顧。

　　“我這不是，說不出口嘛，你也知道我這個人。”

　　劉琴心裡苦哈哈的。

　　她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嬌貴的兒媳婦，樣樣比她矜貴，顯得自己好老土，全都被比下去了。

　　“倒是沒看出來。”

　　老趙誠實地補了一刀。

　　他覺得劉琴這人還挺直接的，心裡怎麼想，嘴上就說了。

　　有時候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他也知道，沒犯大錯誤的情況下他都能忍受。

　　“你這人！”

　　劉琴氣呼呼地瞪他。

　　老趙還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看得劉琴更郁悶了。

　　“行吧。”

　　“我是有點舍不得......”舍不得那些漂亮的衣服，香香的面霜，好看的飾品......

　　該說不說，這小娘們雖然愛折騰，但是審美眼光真不錯，挑的東西不但大氣又端莊，很符合她的氣質。

　　“沒事，現在火車通行也很快的，以後有空咱們就過去。”老趙笑呵呵地安慰。

　　心裡尋思着，這麼多年他都沒動用過年假，到時候找個機會請假，就能過去看兒子和兒媳婦了，順便和老齊叙叙舊。

　　到了那會，他的小孫孫應該出生了......

　　劉琴嘴角僵硬地一扯：“那也太麻煩了的，别耽誤你事，還是算了。”

　　别搞！

　　如果換成她去兒媳婦那邊，豈不是變成她要給那家人送禮？

　　那不行，堅決不想，虧本的事兒不能幹。

　　“娘，你咋這麼口是心非呢？”

　　趙星明狠狠補了一刀。

　　“你明明就舍不得，嘴上也不肯說，真是太别扭了。”

　　“這樣可不好。你以前不是這麼教我的。”

　　劉琴：......

　　這可真是她親兒子！

　　她是教了讓他有話别瞞着爸，但也沒說什麼都能在大家面前說。

　　就他這性子，以後真的能指望嗎？

　　此刻的劉琴，突然有些絕望。

　　兒子的性格，怎麼既不像老趙，也不像自己呢......

　　“小明說得對！”

　　“在表達感情這一項，咱們可以勇敢一點。口是心非的話，很容易就會錯過真心對你的人。”老趙語氣滄桑。

　　神色間，似乎有些觸動。

　　也不知道是想起了曾經的哪位故人。

　　“知道了，爸。”

　　“不對，爸，我說了，别管我叫小明！”

　　“你上次喊完之後，我們全班都管我叫小明，我還能不能有點男子漢的尊嚴了！”

　　趙星明終于找到機會提這一茬了，大感委屈。

　　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小名叫小明，就是小學語文課本上經常出現的那個倒黴蛋人物。

　　以前小學大家來自五湖四海，互相不認識還好。

　　如今上高中，有幾個同樣是部隊子弟，上次老頭去送東西，直接把小名秃噜出來了。

　　他當時就否認了。

　　可是沒用，後面大家都知道了，他又延續了在部隊裡天天被人叫“小明”的日子。

　　“男子漢？”

　　老趙挑眉，給了兒子一個爆栗。

　　笑道：“你現在頂了天就是個大男孩，離男子漢還遠着呢！”

　　“倒是你大哥，還差不多！”

　　審視地打量着大兒子，老趙越看越滿意。

　　心頭萌生出一個念頭。

　　“星宇，要不我把小明送你們那邊生活一段時間，你覺得咋樣？”

　　“啊？？？”

　　趙星宇和齊思思都傻眼了。

　　怎麼會突然間有這個想法？

　　“我看老齊教的很好，想着小明送過去，說不定能有點改變。”

　　這孩子性格太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