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川也端起酒杯，朝他們舉了舉，聲音沉穩有力，「大家在一個院住著，幫忙是分內的事情，有事儘管開口。」

　　「哎！好！」顧陽煦笑著應下，拉著顏雨萱坐下，又端起酒杯環視一圈，「那我借這杯酒，祝大家往後生活、工作都能順順噹噹的。」

　　這話聽著尋常，在場的人卻都懂其中的分量。

　　他們從事的這一行，腦袋就跟綁在褲腰帶上一樣似的，出任務時風裡來雨裡去，機遇與危險並存。

　　『順順噹噹』這四個字，是最實在也最金貴的祝福。

　　陸青川和顧陽煦輕輕碰了下杯，搪瓷杯沿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兩人都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卻暖得人心頭髮熱。

　　顏雨萱連忙端起面前的搪瓷缸，裡面倒的是為軍屬和孩子們準備的汽水，她再次站起身，朝顧希昭和周圍的軍屬們舉了舉，「我不太會喝酒，就以茶代酒，謝謝各位街坊鄰居照顧，往後在一個院住著，少不了麻煩大家，以後還請多擔待。」

　　「客氣啥？」坐在另一桌的嫂子第一個接話，她丈夫和顧陽煦是一個連的，她看了看顧希昭和顏雨萱，說道，「大家都是軍屬，誰家還沒個難處？你們往後缺啥少啥，跟嫂子說一聲。」

　　「就是！」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也笑，「孩子爸說，戰友是可以交互後背的兄弟，那麼軍屬自然是自家姐妹，往後一起納鞋底、聊家常，熱鬧著呢！」

　　來吃飯的軍屬們紛紛熱烈回應，說得顏雨萱心裡熱乎乎的，原來外面的世界這麼溫暖啊！

　　顏雨萱本是個靦腆的性子，初來乍到總怕融不進圈子，這會兒見大家都挺熱絡的，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臉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

　　她也不指望能跟大家處的多好，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隻要表面上過得去就好。

　　滿桌的飯菜熱氣騰騰，滿院馥郁的香味，誘惑著大家，大家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吃了起來。

　　男人們湊在一起聊一些能聊的事情，笑聲洪亮，連院門外都能聽見，女人們說些家長裡短，手裡還不停給孩子夾菜。

　　顧希昭看著陸青川和顧陽煦喝酒，沒有阻攔，因為她有靈泉水，陸青川喝多少都沒事。

　　而且她也不覺得陸青川是那種毫無節制的人。

　　似乎察覺到顧希昭的目光，陸青川放下酒杯，伸筷子從遠處的盤子裡給顧希昭夾了一塊紅燒羊排骨，「你多吃一點，白天幫忙忙壞了。」

　　他又掃了眼桌上的菜，問道，「還想吃什麼菜？離得遠的話，我給你夾。」

　　顧希昭點點頭，「我能夾到，你不用操心我。」

　　今天來的都是顧陽煦的戰友和家屬，軍屬們素日裡相處講究分寸，素質都還不錯。

　　夾菜時沒人哄搶，更不會把整盤肉往自己碗裡倒，哪怕是離得遠的菜，稍微欠欠身子也能夠著，實在不必勞煩陸青川。

　　對面的顧陽煦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悄悄記在心裡。

　　他往顏雨萱碗裡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雨萱，今天的暖房飯辛苦你了，多吃一點。」

　　顏雨萱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臉頰微微發燙，卻還是小聲道，「你也吃。」

　　顧陽煦覺得，結了婚就是一輩子的夫妻，過日子無非是搭夥吃飯、生兒育女，哪用得著這麼多講究？

　　可是看陸副團對顧同志那樣，才明白夫妻間的相處也是有門道的，不是光靠嘴上說說『我對你好』就行了，得落實在生活中的小事上。

　　熱鬧的暖房飯結束後，顧陽煦的戰友們手腳麻利地收拾起桌椅碗筷，該洗的洗，該還的還，不多時就把借的東西都歸置妥當，連院子都給收拾乾淨。

　　之後便帶著顧陽煦給抓的喜糖回宿舍或者是回家。

　　顧陽煦家的院子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晚風的呼嘯聲。

　　這兒風沙大，若不是大家吃的快，估計飯菜裡全是沙子都不能吃了。

　　顧希昭和陸青川跟他們道了別，並肩往隔壁走。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月亮藏在厚厚的烏雲裡，隻偶爾有雲朵遮過，才肯露出小半張臉，灑下幾縷清輝。

　　頭頂的星星卻不吝嗇，密密麻麻點綴在天空，亮得像是誰把碎鑽撒在了黑絲絨上。

　　家屬院的路燈不太亮，昏黃的光暈隻能照亮腳下一小片地方，卻足夠他們看清彼此的身影。

　　時間不早了，回到家裡，顧希昭便沒有看書做其他事情，拎著熱水去了洗澡間，洗澡後便直接上炕睡覺了。

　　沒過多久，陸青川也洗好回來了，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驅散了白日裡訓練的汗味。

　　他掀開被子在外側躺下，炕上傳來輕微的下陷。

　　顧希昭閉著眼睛，能感覺到身邊人的呼吸，帶著沉穩的節奏，讓她心裡莫名安定，意識漸漸模糊，正要沉入夢鄉時，腰間忽然一緊。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勾住她的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往身邊帶了帶。

　　顧希昭的身體瞬間僵住，猛地睜開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撞進陸青川近在咫尺的眼眸裡。

　　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星，映著她有些慌亂的臉。

　　呼吸交纏在一起，帶著彼此身上乾淨的氣息，讓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昭昭，我想……」陸青川的聲音低沉，帶著點剛洗過澡的微啞，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顧希昭的心跳得飛快，像要撞出胸膛，她下意識地想往後縮，腰上的手卻收得更緊了些，將她穩穩地圈在懷裡。

　　隔著薄薄的衣服，她更感受到他胸膛的溫熱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漸漸重合。

　　「可以嗎？」陸青川氣息帶著熱意，在顧希昭耳邊詢問她的意見，語氣裡滿是珍視與剋制。

　　顧希昭臉頰燙得厲害，從耳根紅到了脖頸，他們結婚已有段時日，卻總因為各種瑣事耽擱。

　　今晚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耽擱，顧希昭覺得可以的，而且這是夫妻間再自然不過的事，她也想體驗一番。